夏天又夏天(15)
柏陶体热,一年四季穿着轻薄的棉布睡衣,倒是活泼贪玩的项院怕冷,手永远捂不热,这个季节还裹着一身海马毛,包成熊了也闹冷,睡觉时巴不得整个人挂在柏陶身上。
柏陶凉凉的:“当老师也行,你适合体育老师。”
项院:“你说我四肢发达!”
柏陶:“你自己说的。”
柏陶干巴巴的开口,干巴巴的气人,项院委屈巴巴的撇撇嘴,没接上话,极度不情愿的点开了那漫长的100秒语音。
项母苦口婆心,把推脱不掉的相亲大局推到热情洋溢的远方奶奶身上,花了好大的篇幅讲述远方奶奶和家里姑奶的交情,而后不出意外的,点到了姑奶对柏家的恩情,大恩大德本就无以为报,姑奶的面子,不能不给。
柏陶是辨不明背后真相的,被柏母的话绕进去,只觉得这事难办,天真的说:“干妈也是没办法,”
“也就你信这一套。”项院恨铁不成钢的掀开柏陶的衣服,把冰手往人腰上放,“我妈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那奶奶为什么突然来我家?我妈又为什么非要我回家?她这算盘打得可够早的,她是巴不得我跟人家见面的,别说见面,就是我松口,给了联系方式,对我妈来说,突破都是史诗级的,能写到我家族谱备注上。”
柏陶被点了一下,反应过来,按住项院捣乱的爪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白羊座,轴得很,可是软硬不吃的,项院翻身坐起来,找到二十号人的家庭群,当着柏陶的面飞快打字。
——“鉴于我年纪到了,避免不了被催相亲,为杜绝此类吃饱了没事干的现象发生,从今以后请大家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我有喜欢的人!还没追到手呢!我就是魔怔了!这辈子非这个人不可了!谢谢七大姑八大姨的好意!心领了!”
一连六个感叹号,柏陶沉沉的看着她。
项院向来招架不住柏陶的注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从背小九九的年岁开始,项院心虚就成了自觉,她下意识开口解释:“我不是故意顶撞我妈,也不是想让我妈在群里下不来台,不是不礼貌不孝顺......虽然也算是吧,我就是想让她打消让我相亲的念头,没别的意思。”
大概是发现自己动心之后吧,柏陶时常觉得自己五感异常,有时能察觉到晚风从月亮的方向来;有时又丧失对时间的判断能力,三秋一日一日三秋;有时目光敏锐,可以辨别余光中的爱意,精准捕捉到潜藏敌人;有时又突然丧失听觉,错过好长一段对白。
项院在解释什么,她又走神了,全然没理会,只是问:“你真有喜欢的人?”
一个开朗、热情、古灵精怪的像个小狐狸的漂亮女孩,谁会不喜欢呢。
高中她进了校篮球队,打市级赛时大半个赛场都在给她加油,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拿分,三个年级集体欢呼,一向严肃的政教主任都喊破了音。
这个女孩自信爽朗,熠熠生辉,哪里都是她的主场,一直是这样。
谁会不喜欢项院呢。
可项院到底喜欢谁呢,这个问题永远夹着不安,然而这个瞬间,往常慌乱的心跳沉没下来,这个瞬间,柏陶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你喜欢谁呢。
第17章带花见你(六)
初中毕业那年暑假,她们两个跟着两家父母出去旅游,在南方一所荒凉小寺外,请摆摊的长胡子道士算过命,当然,是瞒着家长的。
道士算卦看塔罗懂手相,还精通奇门八卦,一次一百,一次只能算一个,可算姻缘仕途寿数大方向,也可以择一个具体的问题。
除一点,不能问自己的前世来生。
相比算命,柏陶更相信算数,项院也是不大信的,但她实在好奇心重,于是一屁股坐下来,交了一百大洋,随口问:“我想算算,我二十四岁那年,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都说本命年鬼门关,道士捋了捋长胡子,掐指坐定五分钟去请了上仙,而后由项院尾梢细长的内双眼型切入,煞有介事的分析了项院的面相手相,结论是——二十四岁那年,项院会有两个儿子。
如果按照项母的安排,大学恋爱,毕业结婚,生孩子的时候,项院的确刚好二十四岁。
柏陶盯着项院依旧细长,随着年岁增长,尾梢渐开的狐狸眼,忽然想起这么一桩旧事。
所以,你喜欢谁呢,会是这个男生吗。
一向吵闹的项院在柏陶的问题中安静下来,仰面躺倒在床上,似乎柏陶问的不是一句八卦,而是曲线xe的y次方+y=1在点(1,0)处的切线方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觉得我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