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692)
“秦夜,”贺兰徵突然开了口,他微笑,眼中的暗光化作刀光剑影,声音里也带上了使人胆寒的杀意:“西秦最大的敌人是大楚,孤最强劲的对手是萧凤卿,萧凤卿来西秦,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说呢?”
秦夜心头一凛,自然明白贺兰徵的话外音。
“属下全听太子的吩咐。”
……
时值戌时,贺兰徵不放心晏凌,思前想后,遂又去了一趟公主府。
公主府与东宫仅相隔一条街,贺兰徵到时,并未在晏凌常去的水阁找到人。
“公主去了荷塘。”菖蒲细声禀告。
贺兰徵点头,脚跟刚提起又放下,他转身看着菖蒲:“公主近来可有提过大楚?”
菖蒲摇头。
贺兰徵眯了眯眸:“镇国公府可有过帖子?”
“来过两次,公主都不见。”菖蒲抿着唇,偷觑了眼贺兰徵:“公主最近没有梦魇,瞧着状态比前些时日好许多,但方才送走医长老,公主又闷闷不乐了,也不让奴婢陪着。”
贺兰徵没再问,阔步迈出了水阁。
公主府不同于西秦别的府邸高阔,特意按照大楚的江南风格修葺,荷塘修在后花园附近。
姜皇后对晏凌也算周到,居然引了活泉来公主府,荷塘的荷花四季常开,花香清芬。
贺兰徵见到晏凌的时候,她正坐在岸边一艘小船上对月独饮,藕荷色的裙摆如花散落。
晚风徐徐而来,染着缕缕如梦似幻的幽香。
周遭烟雨楼台,碧波荡漾。
清月倒映在清澈的水面,仿佛仙宫瑶女梳妆的镜子。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贺兰徵缓步走近小船,笑晲着船头微醺的晏凌,嗅了嗅风中清醇的香味。
“七里香。”贺兰徵上了船,席地而坐:“没想到你如今倒成了个酒鬼。”
晏凌抬眸望着贺兰徵,凤眼晶亮,双靥微红,饱满的朱唇因为酒液的润泽格外莹润,唇珠犹如小小的樱桃绽。
“还记得第一次喝七里香,是骊京的灯会上,你拿了两坛,其中有一坛被萧凤卿指使着我拿回了宁王府,我再没喝过。”
晏凌仰头,明润的月光落进她眸底,宛若盛放着清透月色的琉璃盏,只一眼,就令人心醉。
贺兰徵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目光触及粉白相间的荷花,他鬼使神差的又把视线调了回去。
“我想萧凤卿死。”
她说。
第357章 你就不想利用我做点什么?
舒缓的夜风送来冷酷冰寒的女音。
饶是贺兰徵,都被其中蕴藏的深刻恨意震了震。
贺兰徵拿起了船桨,轻轻一撑,船体便像荷塘中一颗珠子慢悠悠地滑进荷塘深处。
大朵大朵清嫩的荷花挨挨挤挤,小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水塘花丛,浓郁的香甜沾上衣裳。
“可你杀不了萧凤卿。”
贺兰徵的眸光落在船桨上,没看晏凌。
“光凭我一个人是杀不了他,可这世上想杀他的,不止我。”晏凌歪头凝视着贺兰徵,讽笑,柔美的嗓音多了若有若无的诱惑:“兄长,你就不想利用我做点什么?”
贺兰徵蹙眉,今夜的晏凌让他很陌生。
他知道医长老的话带给了晏凌很大的打击,然而此刻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堵得慌。
他记起自己曾叮嘱玄一等人不要把顾昀安排镇国公侍卫救晏凌的事泄露出去。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当他觉得这只是无用功时,他已经这么做了。
他准备把晏凌长久地留在西秦,这想法初初只是水墨画中的轻浅一笔,借着伴随时间的增长,它的痕迹越来越深重,最终浓墨重彩。
“安阳,孤既然是你兄长,何来利用一说?”
贺兰徵放下船桨,取来一端七弦琴置于膝上,幽邈曲折的琴音盘旋在夜空直上九天,惹来远处鸥鸟遥相呼应,可见奏琴之人的心境有多淡泊宁远。
晏凌侧耳倾听一会儿,看看贺兰徵,指着那方七弦琴笑吟吟的:“你们这些争权夺势的人惯会用风花雪月或者阳春白雪来掩饰自己的野心,最后骗了天下人,连自己都骗了。”
贺兰徵琴音不断,悠远的眸子却投向了晏凌,淡声道:“所以,你不可以也不能自欺欺人。”
晏凌审视着贺兰徵,月华如练,满池素荷盛放在他身后,透白的晕色融进了那双柔和瞳孔。
“因为我是晏凌吗?”晏凌把玩着酒樽,嘴角冷冷地勾起,清冽的酒水倒映着她无甚温度的眼眸,她唇边的弧度渐渐敛起:“我以后不想顾忌那么多了,我要为自己活着,人生匆匆就几十年而已,我死过一回,痛过无数回,也该重新抉择一条路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