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裙下宦(49)
“朗郎,你身上有伤口,吃不得苦瓜一类的寒凉物,可昨天听膳房的小公公们说你要吃苦瓜...”
“不是不让你吃,就是要等身体好些嘛,而且大冷天的你让他们给你找苦瓜本就为难,你...”
“殿下,臣要下车了,你在车上待着。”
说着,他已经忍着后背疼痛下了车,并让车夫把车厢门锁上。
昕枂急得只能从车窗探出头,一个劲朝前方的身影招手:“朗郎!朗郎!”
赵朗辞头也不敢回。
刚刚在宫门口,他虽然身上疼痛,但若想甩开长公主,也不是办不到,可他听见她的声音在后头焦急叫唤,还是不由自主收慢脚步,最后看她气喘吁吁追上来后,朝他展开心满意足的笑。
那一刻他觉得烫眼睛。
第25章
走到柳桐巷附近, 已经有许多犯人的家属在邢部大牢外面围得水泄不通了。
最先被放出来的这批犯人都是穷苦人家,有些在灾荒年无计可施之下,跑去偷窃了大户人家东西的, 有些是管事,为了家中人治病, 一念之差犯下大错。
然后,就是一些惨遭连坐的贪官家眷、上了年纪行将就木,已经没有任何犯罪可能的老朽,还有一些前朝文字狱被抓的...
这些人都犯过大小不一的过错,如今都因为太皇太后的寿辰大赦天下,得以重见天日。
可他们赵家当年,无一人犯过错, 甚至赵鹤庭至死也没有背叛过朝廷、和内阁,他一生兢兢业业, 清贫乐道,甚至他娘不忍心见他日子过得贫苦, 用嫁妆钱来接济他,却反倒被他训斥。
这样的人,却落得一个贪墨的重罪,凌迟抄家,赵氏族人都受他牵连, 死时除了赵家大宅, 就只抄出十贯铜钱。
那些年他娘患病, 嫁妆已经耗费了不少,剩下的因为赵鹤庭提前预知自己的下场, 便托人连夜送回郑家,替赵朗辞保下一份娘家的物业。
至于他自己, 为官一生清贫,又爱资助百姓,至死只剩下上月用剩的十贯俸禄。
一生所做,为国为民,唯独不为自己和家人。
赵朗辞想着这些过往,看着大赦纷纷奔向家人的人,没有家人的,也有三两友人相接,看着人们团聚的样子,他只想冷笑。
此时大赦放出的人已经差不多了,人也走得差不多。
突然,他从又一批释放出来的人影中,一眼捕获了一个熟悉的陈旧身影。
郑月海一身破旧补子的囚衣,满头花白,曾经挺直的脊梁如今已经深深地佝偻下去,记忆中伟岸挺拔的男人,已经成了一副瘦弱老头的模样,只有依稀熟悉的深邃五官和轮廓,仍能辨析。
他冷漠的神色开始慢慢动容,袖下握紧的拳头不停地抖动。
他没有想过上前与舅舅相见,只打算就这么远远地站着,目送他离开。
可天不遂人愿,转身要走的时候,在路上还是被人辨认了出来。
“狗太监!他就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赵朗辞!”一个精神失常的年迈妇人拄着拐杖微微颤颤走过来,扯着嗓子哭叫,
“就是你这奸阉害我儿惨死!永州惨案,多少官员和举子被你们这些没有根,坏事做尽的奸阉祸害!我儿没有舞弊买试题,你们却收了钱,生生冤枉我儿!害我儿惨死!”
说着,她操起拐杖巍颤着要朝他头上打来,赵朗辞下意识伸手一挡,便结结实实砸在手腕上,另一手立马握住了再次朝他打来的拐杖。
拐杖被牢牢握得发紧,老妇再也拔不动。
众人大惊,纷纷替老妇害怕。
“这位奶奶,你儿是何人?永州举子舞弊案,所有涉事之人包括宦官都被处理了,绝对没有你说的受贿找人替罪的事。”
赵朗辞眯起眼。
“我儿是永州苍镇程易,我程家世代书香,我儿从小天资聪颖,成绩向来很好,就连书院先生都夸他一定能高中,他哪用买试题作弊??”
“永州程易...”赵朗辞闭目想了一会,“咱家记得此人之前几场试的文章多是鄙俚浅陋、拾人牙慧之作,后面的文章虽然颇有见地,却以同场好几位举子相差不大,而且从他身上搜出了考题,绝没有冤枉过他。”
那老妇听了生气,还想去抢拐杖,却没有抢动,反而摔了地上,哭着指着他骂:“太监打人!太监打人哪!你们来评评理,他害死我儿,如今还想对我一老弱妇孺动手,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嘛...”
老妇一个劲在哭,后面来的人不知发生什么,只听说有司礼监的大太监要杀人,有人吓得却步,有人却愤怒地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