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裙下宦(60)
这一刻她活像被全世界否认批评了一般,熬夜过后眼底的淤青遮挡不住,大滴大滴晶莹的泪珠就这么砸落,仿佛能把地上砸出个坑来。
“殿下别哭。”
“朗郎,本宫是不是真的很笨?你对本宫失望了吗?”她泪眼婆娑地抬头。
那一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攥紧拳头,眉头紧皱。
“殿下以前被张家拘禁在府中,张甄害怕得罪先皇,对你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他在时会维护你,但他不在,也绝不阻挠府中人对你的一切行为,以致你这么些年一直是独自一人野蛮生长,没有人教导你,也没有人主动让你去学,殿下本就起步比旁人慢了许多,怎能苛求殿下一夕之间就成长起来呢?”
“可本宫还是很笨,对吗?你是不是这样想的?朗郎,你老实告诉本宫!”
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眼神哀戚又带了点执拗。
“嗯。”虽然觉得此刻她的样子可怜,可他没办法对她撒那样的谎话,就是说出来旁人也不信。
昕枂这下听清楚了自己在心上人眼中的样子,虽然她早有预感,但还是抱有一丝侥幸,每日勤勤恳恳地学习。
“那你...是不是很讨厌笨的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浑身都在颤抖。
他顿了一下,敛眉,“也...不是。”
“骗人!”昕枂一下子掩面难受起来,她早就从郑舅舅口中得知,赵朗辞从小到大,最讨厌蠢笨的人,每次有蠢婢凑他面前犯蠢,他都会无比厌恶地驱走。
见她哭得那样伤心,仿佛天都要塌了似的,赵朗辞虽然知道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她的算谋,但这一刻心烦意乱的他,还是鬼使神差般握起她的手安慰了一句:
“别哭,臣能把殿下教好。”
昕枂的泪戛然而止。
又过了几天,当昕枂前往内阁重交答题,这次的答案终于让内阁的人一致欣喜。
陆钟攥着昕枂写的那沓文稿,看着上面字字句句都在书写着一个政治清明的政策,褫夺司礼监手里的政权,不让宦政一家独大的必要性。
言辞犀利、切中要害,从这份显然是女子娟秀的字迹中,陆钟甚至隐隐窥探到旧日那位抱负不凡、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
陆钟甚至惊讶地多问了一句:“这...当真是殿下一个人作答的?”
昨夜,赵朗辞在司礼监的直房同她秉烛长谈,从先帝开始重用宦官的起因和用意,再到宦政专权的发展,和专权的弊端,全都一一与她详细分析了一遍,甚至采取了最简单易懂的例子。
“你养的那些掌事越来越目无主人,甚至威胁到你了,可这时候你身边只有一群对你忠心耿耿的狗了,你没有能力去制约那群掌事,会不会把狗放出来咬人?”
昕枂一直似懂非懂地听着。
“而这时候,狗得到了自由,又怎么可能甘愿重新回到笼子里?继续过回那些摇尾乞怜的日子?它必定会反咬主人一口,没有人真的愿意永远受制于人。”
“假设你就在这场斗争中,你经验和能力尚且不足,为了家族利益,你会怎么做?”
昕枂瞪大了眼:“谁让那个主人一开始就这么苛待狗狗呢?如果一开始不是关笼子里,而是把它们当伙伴,好好对待,狗狗们心思都很单纯的,又怎么可能反咬人呢?”
“畜生毕竟是畜生,不能要求畜生能有人一样的情感,要是一开始你就允许狗同人一样上桌吃饭,它们迟早吃了人!殿下还是太天真了!”赵朗辞讽道。
“本宫不同意你的说法,你说的这个掌印啊,狗狗啊,本来就是有问题的,要是你管理掌事的方法好,赏罚分明,让掌事在工作和薪酬中都满意了,然后主人的才干和能力又是真的能让掌事们信服,他们又怎么可能目无主人呢?那必然是这个主人不配当这个主人了。”
“只要当主人的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能让掌事们都甘拜下风,能让狗狗们都过上好日子,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
赵朗辞失笑,这个草包公主,一定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说着多么大逆不道的事。
“那如果,主人的儿子,和儿孙们都是无能之人呢?”
“那就应该把位置让出来给有才能,真正让人信服的人来坐这个位置呀,他要是选不出这样的人,也可以让掌事,和底下的长工共同去选一位能让大家都信服的人。”
赵朗辞好笑地看着她:“如果殿下就是这个主人的后代,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当家做主的位置被别人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