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莺入怀(64)
但她还未开口,裴言渊似是早有预料,端正身形微微侧向她,墨色眼眸幽若深潭, 隐隐闪着不容抗拒的眸光, 眉眼间暗含警告。
尽管是在马车内,他还是比她高出许多, 眸光淡漠地俯视着她,不经意一瞥都能把她的气势压下去。
更何况,她本就心虚,满腹质疑只敢埋在心里,鼓起勇气也说不出半个字。
林知雀不甘心地攥紧衣角,忽而觉得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仿佛似曾相识。
在金陵时,家中办过学堂,请过学究,她与其他公子小姐一同开蒙读书。
可她在诗书上天资平平,加之年幼贪玩,学究布置的课业任务很难完成,时常受罚抄书。
每回她都委屈地站在堂下,想告诉学究根本没学到什么,不过回应她的,是学究严厉的目光。
这下好了,终于不用上学读书,却来了位较真的“老师”。
从前学究对她严格要求,是受了爹爹的嘱托,希望她多沾染书卷气,多学些规矩,说到底是拳拳爱心。
如今,裴言渊与她非亲非故,这么认真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的目的是让心上人喜欢自己,从而履行婚约,早日完婚。
裴言渊是按照这个教导她的,总不能比她还急,生怕她做的不好,嫁不出去吧?
林知雀困惑地望着他,明亮杏眸转悠一圈,眸光划过他冷厉的面容与淡漠容色,愈发觉得难以理解。
......很难把冷冰冰的家伙,与殷切期盼她出嫁的红娘联想到一起。
“那个.......万一学得不好,能不能不罚我?”
她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想到这事儿就头疼,苦着脸小声请求,不禁在心里犯嘀咕。
原本找他是为了讨教,以便更好地应付侯爷。
未曾想,不仅没学到什么,还多了一位一丝不苟的学究。
她平日里够难混了,现在简直是雪上加霜,得不偿失!
“不愿受罚,我不会继续教你。”
裴言渊淡淡转回身形,轻描淡写地回绝,没有一丝心软和犹豫,分明近在咫尺,姿态却如高山冰雪般不可动摇。
他漫不经心地抚平衣袖褶皱,脊梁挺得竹节般笔直,好似不再看她,只有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暗中不愿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哦......好吧。”
林知雀失落地垂下脑袋,皱着小脸唉声叹气,樱唇咬得通红,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别的办法。
她早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好对付,多说无用,下定决心般咬牙闭眼,瑟缩道:
“你......你想怎么罚?我、我准备一下,实在不行就算了!”
“......你就不能不被罚吗?”
裴言渊拧起剑眉,话头在喉间一顿,不知说她什么才好,终究是无语凝噎地扶额。
之所以说有惩罚,是为了让她好好学,用心学,把精髓谨记在心,日后学以致用。
她倒好,这才刚学会,还未在他身上实践过,就先想着放弃,只惦记所受的惩罚。
思及此,他眸光愈发幽深冷淡,压下藏在眼底的不悦与烦闷,抿着薄唇不语。
这姑娘向他请教时,满面羞怯,满目期待,连呼吸都急促温热,清甜馨香随之弥散。
他那时玩笑地想,若是真的答应教导,她定是热情高涨,学得又快又好,一点即透,举一反三。
没想到,竟是木头般直愣愣的,不仅不懂察言观色,还步步退缩。
早知如此,他才不会可笑地浪费心神。
“我我......我尽力!”
林知雀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裴言渊的目光,说话磕磕巴巴,没有半点底气。
虽说是尽力,但她有心无力。
根本不知这家伙会怎么考她,又到底教了什么,故而只能问唯一需要承受的后果——如何惩罚。
马车颠簸前行,林知雀再没心思打盹犯困,慌乱不安地搓着衣角,上好的烟粉绸缎揉得皱巴巴的,纯澈眉眼笼上阴云,鸦羽般的睫毛随之颤抖。
裴言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而勾起唇角,沉静道:
“放心,只要你用心了,我会罚得轻一些。”
“好......啊?”
闻言,林知雀下意识接话,并未过脑子,乍一听还觉得这家伙挺宽容。
直到仔细回味,才发觉不对劲,什么叫做“轻一些”?
他到底想罚她作甚,才需要“轻一些”?
她的思路不可抑制地发散,睁大杏眸看着裴言渊,整个人往马车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尽量与他拉开距离,双臂环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