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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30)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大年三十傍晚,程宿骑着玉狮子意气风发地来到许凝的小屋前。许凝一边跟他打趣,一边牵着玉狮子往马厩去。
玉狮子一看到赤骥就贴了上去,两匹马绕来绕去,亲密厮磨,发出快乐的嘶啼。
程宿买了腌鱼两条,酱牛肉两斤,黄酒八两。
许凝温了酒,两人在屋前的石桌边喝酒吃肉边看烟花。
“老去又逢新岁月,春来更有好花枝。”程宿嚼了口牛肉,举杯向无人处,痛饮满杯。
“明明年纪轻轻,天天口中老来老去。”许凝摇头,给他添上新酒。
程宿有了两分醉意,闭眼吟道:“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
许凝轻抿一口酒,轻声道:“白昼听读书声,山中听松风声,水际听鱼戏声,不虚此生。”
程宿眉眼一弯,盯住许凝浅笑:“可若是闻恶少斥辱,悍妻诟谇,真不若耳聋也。”
许凝夺过他的酒杯嗔他:“悍妻发话,不许饮酒!”
程宿哈哈大笑。
夜幕低垂,三三两两遥远的鞭炮声一簇一簇地响起,俯瞰洛阳城内,已是万家灯火,好不热闹。
“此情此景,不知你我何时才能再有。”程宿慨叹,眼神哀伤,喃喃道:“弦间新雪,刀口浮尘。”
许凝看着他,满眼柔情,对答:“山间明月,马上游人。俱是人间难留之物。”
程宿讶异地看她,扬唇轻笑,心神俱醉。
年后,学生们都陆续回到书院,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二月二的耆英会。
耆英会既是会社也是集会,是吕维祺之父吕孔学等洛阳本地仕人效仿北宋文彦博、司马光等在洛阳所结的真率会形式所结之会。该会名义“尚齿不尚爵”,即只看年龄论资排辈,与会者主要是河洛当地致仕官员,或曾官居要职之人和本地享誉文坛的才子,每到会时,曲水流觞,众人吟诗作对,谈论时政,畅饮高歌,一时风靡城中。三十年来,在这样的氛围影响下,被分封到洛阳的伊府诸王也纷纷与地方士绅交游结会,福王朱常洵自十年前封藩洛阳,便热衷于此等文雅之事,起亭榭,置苑圃。每遇嘉辰,即延客雅会。开尊赋诗,谈笑终日,乐此不疲。
不过此次集会有些特殊——河南提学道张玉书要到访。
提学道,又名:督学、学政。
若由按察副使充任,便叫“提学副使”。若由按察佥事充任,则称“提学佥事”,许知章当初在宜兴即任此官职。
这些五花八门的称呼,其实都指同一个官职——省教育厅长。
全体书生都要旁听,福王自然也要莅临。
徐炳每日火急火燎地在书院里奔走,采买奇石、栽种松柏,疏浚溪水,忙得焦头烂额。他又催促学生们细细打扫布置,务必各处一尘不染,学生们纷纷叫苦不迭。
许凝暗暗觉得好笑:这是要为了福王把书院变成大观园不成?
李江陵路过看了也嗤之以鼻:“好好的耆英会,竟堕落成攀附侯门、一帮为老不尊之徒互相恭维取悦之会,真乃读书人奇耻大辱!”
徐炳正挽着裤腿站在池塘里,浑身是泥。他指着李江陵大骂:“好你个黑心假仁义的宋江!赶明儿我借你十八副熊心豹子胆,你敢指着福王的鼻子骂吗?”
两人骂起嘴仗,许凝摇摇头走开了。
二月二日过午,寒风仍是料峭,但迎春花已星星点点开遍了书院。
书院门口别出心裁地换了一幅对联,上云:入座邀吟千古月,凭栏对语七朝风。
书院内的樟树下,早早就坐满了学生,数十把梨木椅子摆在书院中央,一条溪水曲曲折折环绕其中,旁侧精心摆放着各式花样繁多的点心餐食和洛阳本地的杜康美酒。
许凝坐在樟树下心想:徐监学可真是煞费苦心。
不多时,群贤毕至,纷纷落座。
黄鼎悄悄伏在许凝耳边说:“你看,那便是提学道张玉书。”许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是一个横眉冷目的微胖男子,身着绯袍,年纪约五十岁上下。
韩四维也悄悄凑过来说:“他这几年被人恨得牙痒痒,他不贪财,科举不让作弊,搞得许多富家子弟,有钱都买不到秀才功名。”
许凝突然明白了许知章为何官场和士绅朋友极少。她用胳膊肘杵了下韩四维:“你不就是富家子弟吗?”
“我才不屑那肮脏手段,小爷自己考也考得上。”韩四维撇嘴。
李蛟祯拍了拍三人,小声道:“看门口,福王来了。”
由四五个下人簇拥着,朱常洵缓缓踏入书院门口。
许凝记得书上说,朱常洵足有三百多斤重,脑满肠肥,明末李自成入主洛阳之后,命令兵士将福王炖了分给城中百姓,名为“福禄宴”,众人无不拍手称快。
眼前的福王相貌俊伟,年纪约在四十岁上下,虽然身着不菲华服,但文质彬彬,周身透出儒雅谦和的内敛气质。
许凝感叹:这……才符合万历偏爱福王的设定吧。若他真是史书里三百斤的胖子,万历还硬要他当太子……那属实是匪夷所思了。
福王与一众耆老恭敬行礼,徐炳微笑道:“请殿下上座。”
“如此,却之不恭。”福王款款落坐在最中间一把椅子。
不是说好了尚齿不尚爵吗?许凝叹气,瞥见坐在末端的李江陵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似的翻了个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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