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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31)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徐炳朗声说道:“今日举行耆英会,书院师生共襄盛举。福王殿下与督学张公,屈尊纡贵,驾临二程书院,此为全院师生之幸事。便请诸位,辩理论道,开尊赋诗,畅饮高歌,乘兴而行,兴尽方返!”

张玉书缓缓起身,朝四下作揖:“诸君幸会!二程书院承继儒学大统,学风昭然若举。诸位学子,当效仿在座河洛贤士,恪守本心,探求天理,勇猛精进学问。”

他顿了顿,“几日前,我无意之间寻得一篇童生邪论,鼓吹情欲即理,享乐至上,竟能狂放至此!国朝优待士子,不以言获罪,书院亦然。今日老夫定要当面质询,务必要纠正此童生之偏颇!”

满座哗然,连福王也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第25章 李仙侣

徐炳也吃了一惊,几乎立刻汗如雨下。

他满脸堆笑地向张玉书作揖,低声道:“督学今日莅临还是赏月为主,这耆英会若变成了辩会也不妥当,这学生我日后必严加教训!”

福王大笑:“不然不然。四百余年前,朱子与二陆辩于鹅湖,此谓‘鹅湖之辩’也。君子和而不同,这辩理之事甚好!只是莫要伤了和气。”

学生们窃窃私语,大都抱着看戏的心态。

隔着人群,许凝看见李江陵的脸变得铁青。

“李仙侣是谁?”张玉书突然问。

一位倜傥少年走出人群,拱手作揖:“晚生拜见督学。”

许凝认得他。他平日里只爱吟诗作赋,自称仿效竹林君子阮籍,举止十分狂放,许多同窗十分鄙视他,许凝倒觉得他直率可爱。

“他也姓李,你的本家?”许凝问李蛟祯。

“不是,他是金华兰溪人,半年前来我们书院访学。”

少年负手而立,在几百人注视之下竟全无紧张之态。

张玉书微笑询问:“你年方几何?”

李仙侣回答:“虚岁十九。”

张玉书又问道:“你那些异论,是老师教授的?”

少年答道:“非也,是我读魏晋名士,有感而发。”

张玉书被气笑了:“小小童生,不学朱陆,去学魏晋狂悖之士?”

少年声音清冷:“名士风流,自有其快活气度。”

张玉书问他:“你说情欲即天人之理,视伦理纲常为何物?”

李仙侣反问:“情欲二字,乃一体一用。单论情色,色绚于目,情感于心,情色相生,心目相视。有何不堪?”

福王微笑:“那你说说你的论调。”

李仙侣朗声说道:“造物生人一场,为时不满百岁。就永年者道之,即使三万六千日尽是追欢取乐时,亦非无限光阴,终有报罢之日。况此百年以内,有无数忧愁困苦、疾病颠连、名缰利锁、惊风骇浪,阻人燕游,使徒有百岁之虚名,并无一岁二岁享生人应有之福!又况此百年以内,日日死亡相告,令人唏嘘。欲体天地至仁之心,不能不乐,不敢不乐。”

张玉书脸色十分难看:“万事万物过犹不及。《礼记•乐记》讲:礼乐政刑,四达不悖,凡人欲动情胜,情欲自然趋于过度,若不用伦理纲常来加以宣化,难免贼灭人伦。”

李仙侣拍手笑道:“正是如此!乐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长怨,何也?孔子云:哀而不伤,乐而不淫。乐也,正是人情之至境,人性之至纯,人心之中正。”

张玉书沉默,福王露出赞赏之色。

谁知李仙侣接下来说的话更是惊世骇俗。

“在座同窗,俱已读过我写的《肉蒲团》吧?诸君评评,比之其他艳情小说如何?”

樟树下的学生们立即炸了锅,个个红着脸议论纷纷。

韩四维、李蛟祯和黄鼎面面相觑:“原来是他写的。”

许凝一脸疑惑,不明所以:“你们都看过?”

三人心吞吞吐吐:“你年纪小,可不能看这东西。”

“写得如何?”

黄鼎咋舌:“借绣榻写尽人事,寓情寓理,回味无穷,小爷实在佩服。”

韩四维偷偷伸出大拇指:“艳情小说之中一等上品,绝妙。”

张玉书已愣在当场,脸色一块红一块黑,咬牙切齿:“毫无廉耻之心!”

“今除了狎妓宿娼,药石秘术,春宫画册也蔚为流行,这本是人欲天然,如同洪水猛兽,只能疏浚而不能压制。正如战以止戈,我写情色,正是为了正人心,疏人欲,并非是滥竽充数之恶趣。”

徐炳几乎晕倒。

完了,全完了,本院名声毁于一旦。

福王悄悄掩扇,向身边人低声嘱咐:“去给本王取一本来。”

这段插曲反而给耆英会带来了不少乐趣,众人乐得纷纷开怀畅饮,别开生面。

快到傍晚,许凝想到明日又是邵夫子的讲课日,提前拜别了三人,悄悄溜出书院,在门口捉到了程宿。

二人一起去马厩喂马,许凝摸着红鬃马问他:“这赤骥听起来不好,我给它换个名字,胭脂如何?”

程宿浅笑:“不甚威武。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女扮男装?”

许凝气鼓鼓地瞪他。

“说起女人……你看没看过那《肉蒲团》?”

“这么火爆的书,我当然看了。”程宿大言不惭。

许凝顿时急眼,踮脚要去拧他的耳朵。

“你无耻下流!”

程宿笑嘻嘻作势躲开:“你没听刚刚李仙侣说的吗?我精进学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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