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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32)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你精进的是甚么学问!”

第二日,许凝策马上山,只见邵夫子提着把锄头在等学馆门口她。

“这三日不讲课,你住下来,帮我修整菜园。”

许凝这才知道,翻土也是个技术活。

在她注视下,邵夫子挽起裤腿亲自下田,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双脚踩在刚浇过水的田里,抡起锄头,挖出田泥垒筑苗床。

不一时,他又把锄头放到一边,用扁担将苗床抹平,不时还捡出一些杂物扔掉。

平完一截苗床,邵夫子转身问她,“看清楚了没?”

“看清了。”许凝硬着头皮说。

邵夫子于是回到田埂上:“你照着做。”

许凝二话不说开始抡起锄头。她干得细致但缓慢,总共只有三分地,她整整做了一天才翻完一半。

第二天翻完地,第三天邵夫子带她又给菜园细致地浇了一遍水。

许凝浑身酸痛不说,人黑了一度,手指也磨破了。

邵夫子扶着锄头,对她说:“所谓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便是如此。所谓归隐,也并不都是潇洒快活。”

许凝赤脚在田里撒下豆子,笑着回头向邵夫子喊:

“我定不会让夫子的地草盛豆苗稀!”

邵夫子朗声大笑,声音在山中回荡,惊飞几只枝头燕雀。

夜晚,许凝给邵夫子做了凉拌苋菜和麦汤,自己也吃得不亦乐乎。

邵夫子看她饿极,笑问:“若一辈子就吃这种东西,不觉得委屈吗?”

许凝放下筷子擦擦嘴回答:“不苦。学道本就足乐,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邵夫子看她穿得破旧单薄,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去买些新衣服吧。”

许凝慌忙摆手:“夫子客气!这本是分内之事!”

邵夫子却不容她质疑,语重心长:“世人都是先敬衣冠后敬人。你在书院走动,也多为自己挣一些朋友,日后路才走得宽。”

许凝低头咬唇,夫子待她确是真心。

“学生,没齿难忘。”

第26章 入狱

天色已晚,许凝终于还是怀揣这那锭银子回到了书院。

她盘算着,这一两银子,可以买一件直袍、一件绸衫,剩下的大约还能再买四十多斤大米。

谁料黄鼎和李蛟祯正在她的屋前焦急等待,见到她立刻大喊:"贤弟!江陵先生被下狱了!”

许凝一惊,翻身下马,顾不得去马厩,草草将胭脂拴在屋前桃树上。

”发生了什么?进屋慢慢讲!“

几人进屋,许凝发现他俩的眼睛都布满了红血丝。

"耆英会那天,你离开会场之后,福王看见了柳翠,问她是谁家的姑娘。"

"柳翠姑娘说自己是黄家戏班的,福王就让她唱曲助兴。谁知柳翠姑娘死也不肯,说自己是来学道的,不是戏子......"李蛟祯神色愤恨。

“江陵先生为柳翠打抱不平,便挺身斥责福王......最后耆英会不欢而散。前两天相安无事,但今天官府的人就找上门来,说江陵先生私占学田,证据确凿!”

黄鼎攥紧拳头,“我本来还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此翻篇。看来一定是那福王怀恨在心,那两天是去织罗假证去了!”

许凝顿感大事不妙,既然如此官府一定是有备而来。

“韩四维刚才回家取银子去了......"黄鼎欲言又止,”我兄长在官府当差,寻到了中间人,那人要十两银子才肯为我们打探消息。"

三人默然相对,十两对他们而言都是巨款。李蛟祯家虽世代做官,但家风清廉,家境算不上富裕。黄鼎也是清贫度日,至于许凝更是穷困潦倒,平日里江陵先生和余下三人都有意无意地时常接济她。

三人不时叹气踱步。

深夜,韩四维终于从家中赶来,气喘吁吁解下胸前的褡裢交给黄鼎:“这里有十五两,你先给他十两,他若加价便再给他五两。”

黄鼎点头,露出坚定的神色。他奔出门外,纵身上马,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许凝烧上茶水劝慰韩四维:“你先歇息,黄兄至少要天亮才能回来。”

韩四维本就困倦无比,他点点头,在屋内和衣而睡。

许凝低声问李蛟祯:“我总觉得,准备诬害江陵先生的文书,还要找证人串供、打点衙门,应该远远不止两天。

江陵先生和福王之间可有积怨?”

李蛟祯回忆:“江陵先生在书院教书之前,在京城任过左谕德。后来万历年间国本之争,他力陈上书反对立福王为太子,不久被寻了个理由贬去了江西做典吏。先生气不过,就一怒之下放弃了仕途,回到洛阳老家教书。谁知转年神宗就立了先帝为太子,福王恰好又被封藩洛阳,也可算得上不是冤家不聚头。”

许凝叹气:“怎会如此之巧?”

李蛟祯摇头:“国本之争,二十年四百多位大大小小的官员被废黜罢免,更有甚者还被流放千里。江陵先生还留了条命,已算得上幸运了。他是我的本家,逢年过节去拜访,我们也从不敢提这事。”

许凝喃喃道。“看来福王与他一定早就不合,因此早就暗中伪造证据。如今又被江陵先生当众羞辱,不由得愈加怀恨。”

天亮时,黄鼎神情紧张地回来。“十五两银子都给他了,他说后日给我们消息。”

又惴惴不安过了五日,并无半分消息。几人沉不住气,一同去县衙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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