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86)
这一夜,江玦没用上藤床。
难受到极点,沈烟烟揪着江玦的衣襟不让他走,口中絮絮念念都是江玦的名字。江玦带的镇痛药物用完了,只能搂着沈烟给她输灵力,就这样彻夜未眠到天亮。
李灵溪醒来发现自己又在江玦怀里,江玦眼下乌青,比她这个骨灼的人还要憔悴。
她轻声唤:“阿玦。”
声音沙哑,像大病一场。
江玦似乎反应不过来,双手愈发收紧了怀抱,拿下巴蹭着她额头,触到一片正常体温,才放下心来。
她又唤声“二郎”,江玦猛地把她推开,大梦初醒般打了个颤,随后疾步冲出寝室,拘了一捧冷水来洗脸。
他是疯了。
他想,他是疯了。
过去整整一夜,沈烟烟在他怀里辗转痛吟,他原先心疼,后来心焦,再后来沈烟烟不那么疼了,他竟然心痒难耐,像喝了百盏过春烧。
他念着清静经,恍然想到,这一夜正如长安宫一夜,不同的是他身无魔符,神智如常,怎的反而更难以自持。
一捧冷水不足以让他清醒,他又去喝冷茶。倒到第三杯时,一只高热刚退的手伸了过来,夺走茶盏。
“天这么冷,喝冷茶作什么!”
沈烟烟施施然去点火架炉,煮剩下半块茶饼。
“没有茶,也没有吃食了。”
她对着江玦晃了晃手中的茶饼,好像一个妻子在对丈夫说,家中无粮。
江玦自幼长在云水城,采买有专人负责,衣食俱从师门安排。昨日去裁缝铺,是江玦头一回自己购置衣物。如今沈烟烟一句“没有茶”,让江玦醍醐灌顶般意识到,他是要在这里,与沈烟烟共住竹院,一起生活了。
“江玦”见江玦愣怔好似木头,沈烟烟走过来握他的手,“我说,没有茶……”
江玦收回手,极不自然道:“去买。”
事后又怕那话太过冷硬,转身看向沈烟烟的眼睛,正经道:“我们,去城里采买,除了茶,别的也需要买。”
第40章 花冠美人
日出后雨过天晴,暖光撒在竹林小道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江玦与李灵溪步行入城,直奔街市去。
华阳县是蜀中一大县,有与洛都相似的两市,灵气也格外充裕。
江玦采买目标明确,不一会儿就把缺的东西买齐了,捎带笔墨纸砚和两把桃木剑。他记挂着沈烟烟练剑却没有剑,只好先用木剑充数。
比起江玦,李灵溪要闲适得多。她走走逛逛,买了一堆小玩意儿,都塞进江玦的乾坤袋里。
江玦从粮铺离开,李灵溪也正好从隔壁酒肆出来,抱了两大坛酒,柔情一笑道:“是过春烧。”
不等她把酒扔进乾坤袋,江玦先一步夺走酒坛,冷漠道:“不许买。”
“我已给过钱了。”
“退了。”
“不要——”
反对无效,江玦真把酒退了。
一晃神的功夫,李灵溪又拐进一家胭脂铺子。
捡到第九盒胭脂时,江玦捏了她的手腕回来,好声说:“差不多了。”
沈烟烟成日素面朝天,除了在东宫为司记的时候,江玦真没见过她涂脂抹粉,买的这些胭脂多半是要落灰。
卖胭脂的老妇人取笑道:“郎君怎的这般小气!娘子买了胭脂,不是抹给你看吗!”
李灵溪趁机娇笑:“妾身只为郎君理红妆,好不好!”
江玦唇角僵住,把那盒胭脂丢进乾坤袋,付了钱,拉着沈烟烟就走。
走出铺子,李灵溪面上羞色全无,虽然依旧对江玦笑,但那笑总不是真在看自家郎君。
江玦闷着一口气,晚间教习时,就没那么收着力。
沈烟烟是个越挫越勇的好徒弟,桃木剑丢了捡,捡了丢,虎口被震得发麻、钝痛也不放弃。
江玦不知自己在气什么,也许是气某种未知,某种从未感受过的失控。他无数次想看清沈烟烟的眼睛,却反而溺进桃花潭水里,怅然若失,难寻归路。
桃木剑再一次被挑飞,这回断成了两截。
沈烟烟捡起剑,垂头丧气的,像斗败的大猫拖着长尾巴,可怜又可爱。
江玦登时懊悔不已,暗道:心结在我,我跟她置什么气
木灵流从江玦指尖释出,包围了断木剑。断木剑慢慢长出新的剑身,翠绿花枝缠绕着剑身,开出一朵朵淡粉桃花。
李灵溪惊喜不已:“这是回生术!”
江玦说:“算不上,只能复活一些低阶草木。”
长生术和回生术,是修界不断追求的仙人道。
据说玉苍山中有长生秘籍,天定之人求取,秘籍自会现世。然而玉苍山已毁,长生门已断长生,这一传说逐渐不再为人相信。
世间有长生二百年者,如紫鄞道人和清一大师,却还没有起死回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