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11)
肃王萧澈、萧世子萧子秋、沈慕之沈大人、宋令嘉,还有,一个眼生的女子。
她穿着件素绿柳叶纹长衫,配素纱白裙,眉色微淡,眼中似有一汪清泉,淡雅至极,秀美至极。
虽眼生,却又有一些熟悉。
国公爷来不及去回忆在何处见过这陌生女子,连忙携着夫人上前拜道:“臣参见肃王殿下,不知殿下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国公爷与夫人不必多礼,”肃王立在一旁,微一抬手,“深夜叨扰,本是不该。只是,此事事关国公府的血脉,不可不慎。至于事情原委,还是请沈大人为您解释吧。”
“这,”国公爷看向他的得意门生——沈慕之,面露疑惑,黑白混杂的胡子都仿佛带上了点犹豫,但还是遵循了礼数,“殿下请上座。”
肃王也不客套,一撩衣袍,在梳背椅上坐下了。
“慕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慕之立在堂下,略微昏暗的烛光落在他的脸上,一时神色难辨。
“数月前,学生回常州老家祭祖,不想被山匪流寇追杀,一路逃至青州,被李姑娘所救。有一日,学生发现,李姑娘身上有一块被一分为二的玉佩,与老师的那半块纹样用料皆是相同,其缺口处,似乎可与老师那块合二为一。”
“学生知道,在老师的独女被送往太平观前,您将祖传玉佩一分为二,一半随其带往太平观,一半则留在老师手里。”
沈慕之微微侧身,似乎想要去看李茵,却又在与其对上视线前转了回去,挺直了脊背,“学生觉得可疑,又发现李姑娘对六七岁之前的记忆一无所知,便暗中查访。这才发现,李姑娘是七岁后才到云溪村的,这与小姐被送往太平观中的时间一致。”
他适时停顿,等待着国公爷的反应。
国公爷浑浊的双眼望着李茵的方向,已经完全挪不开了。
借着月光与烛火细看,这才发现,她的眉眼,与自己夫人有五分相似。
“沈大人切莫胡言!”宋令嘉看见国公爷的反应,彻底坐不住了,“阿爹阿娘,他说的都是假的……”
“嘉儿!”国公爷沉声道,“你让他说完。”
沈慕之转向李茵,视线如同往日一般温柔,“李姑娘,可否请你把玉佩拿出来,给老师与师娘一观?”
李茵沉默着,一言不发。
自方才起,李茵就懵懵的,她既想笑,又想哭。但不知为何而笑,更不知为何而哭。
上天,真的给她开了好大的一个玩笑。
“李姑娘?”沈慕之轻声唤她。
李茵有些木讷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国公爷面前,伸出手臂,缓缓张开了手掌。
玉佩,就躺在她的手中。
国公爷颤抖着手拿过李茵的玉佩,见四季缠枝花卉并如意纹缠绕其上,其中杏花、芙蕖、木樨、梅花的纹样是他与夫人亲自选定的,哪怕十几年过去了,依然不会忘。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从自己怀中拿出另一半,合二为一,在玉佩正中央,纹样并绕,显出一个小小的“宋”字来。
国公夫人站在他身边,见此情景,又望望李茵那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顿时,两行泪珠滚了出来。
“只是一块玉佩而已,何以能定真假?说不定就是有心之人伪造的……”
宋令嘉满脸焦急,头一回在众人面前不顾仪态,几乎是跑着扑到国公夫妇面前,“阿爹阿娘,女儿的玉佩早在七岁那年就已遗失,或许,便是被李姑娘捡了去。今日仅凭沈大人一面之词,爹娘难道就要疑心女儿吗?阿爹……”
见如此,沈慕之正声道:“学生遇见李姑娘的时候,她孤身一人,父母亡故已经很久了,要拿到其父母的证词已是不能。但是,就如宋小姐所说,仅凭学生一人之言,自然有所不足,所以,学生只好找来了李姑娘的同乡。他们与李家都是熟识,当年的事情,他们也知晓一二。”
国公爷立刻问:“他们在何处?”
“已在府外。”
国公爷道:“带他们进来!”
同乡?从前与李家交好的云溪村人就那么几个,会是谁……
不过片刻,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李茵猛地回头。
来的,竟然是崔燕和孟松云!
事到如今,什么繁文缛节也用不着了,国公爷单刀直入,“你们都实话实说,将当年之事明明白白告诉我,国公府不会亏待了你们。”
崔燕跪在堂下,瑟缩着道:“回国公爷的话,李茵,李茵并不是李叔李婶的亲生女儿。我从一出生就在云溪村,是到了八九岁,才识得李茵的。李叔李婶一直没有孩子,直到八年前,他们才收养了李茵。只是,李叔李婶对李茵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