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18)
叶松萝说话的声音骤然停了。那日在永安楼,她与李茵打过照面,也认识这位“二小姐”,只是她方才故意无视,就是想让李茵在人前尝尝冷落忽视的滋味。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都汇集在李茵脸上,脑中想到的是方才宋夫人和她站在一处的模样。
宋夫人虽年近四十,但养尊处优保养得好,昳丽容貌未被岁月摧残。方才李茵与她站在一处,眉目间一贯的温柔似水,很是相像。
众人看看宋令嘉,脸色各异,却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宋令嘉扫了她们一眼,淡淡开口,“这是我刚刚归家的妹妹,宋令章。”
“原来你就是令章妹妹!”
一道熟悉的清亮声音入耳,李茵抬头,周清棠已经迎面走了过来。
李茵对面前的人一礼,“周姐姐好。”
“令章妹妹好。那日永安楼,我一见你就觉得似曾相识,如今你重回国公府,咱们以后可以多多走动。”
周清棠不似那日穿得繁琐,只着销金烟紫窄袖衫子,长发挽起,显得干净利落,笑容也更爽朗,“令章妹妹,里面凌霄花开得正好,我带你去看。”
说着,她拉了李茵的胳膊,带着她从宋令嘉与叶松萝一干人等身边穿过,先行一步,往花园去了。
明夫人爱花,将这一片花圃照料得极好,各色蜀葵、木槿、金丝桃、芍药并凌霄花等各自绽放,西边数树紫薇并排而立花开得正盛,大朵或紫或红的花簇拥在一处,铺满了矮墙。
周清棠赏花片刻,被一只绿蝴蝶吸引,正屏气凝神准备去扑,李茵安安静静站在凌霄花架旁,轻捏罗扇,目光随蝴蝶而动。
众小姐们三三两两分在一处,有的借赏花偏头看李茵,有的说着悄悄话。
叶松萝摇着扇子慢慢走了过来,笑容虽美,眉间却萦绕着轻蔑之意,“方才宋小姐与周小姐走得急,我有件事忘了问。”
这一声一出,蝴蝶倏然受惊高飞,周清棠不满地收了扇子,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叶松萝的目光飘向李茵,“宋小姐今日的衣裳真是美,似清水芙蓉一般。只是不知,当日在永安楼,宋小姐何以做那等乡野村妇的打扮?”
今日来明府的姑娘众多,有不少并未够得上宋令嘉的筵席,是以,她们并未见过那日永安楼中的情形。
闻言,都带着探究的目光看了过来。
宋令嘉眉头微皱,摆出长姐姿态,“松萝,当日令章还未与我们相认,你莫要再提。”
“宋姐姐大人大量不再追究,可是我怕有人气量小,爱斤斤计较。”
李茵挑眸看了她一眼,“谁爱斤斤计较?”
“你还问?”叶松萝上前一步,“怎么?你今日来,是要让王姐姐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吗?”
“王姐姐正在里面哭着呢!你现在去好了!”
“够了,”明珂像是忍无可忍了一般,板着脸冷冷出言,“距此不远,便是府中的佛门清修之所,叶小姐在这里咄咄逼人,也不怕佛祖怪罪吗?”
叶松萝嘟囔道:“我不过说她几句而已……”
声音虽小了些,但她眼神飘忽,显然不服气。
“乡野打扮又如何?”李茵微微抬头,凌霄花盛开在她身侧,衬得她眉目疏淡,冷冷傲然。
“大晋幅员辽阔,乡野打扮的人多了去了,他们或以手艺为生,或靠劳力过活,谁会以此为耻?谁又会因为一件衣服而轻视他人?叶小姐,今日你身上的绫罗绮缎,说不定就是出自你所鄙夷的乡野之人之手。”
李茵深深看了叶松萝一眼,“我劝你嘴下积德。”
叶松萝的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周清棠趁机道:“明小姐,我对这府中还算熟悉,记得西边小门外有凌波湖,令章妹妹初来乍到,就让我陪着她一起去逛逛吧。”
“有劳。”
周清棠即刻携李茵走了。
独留叶松萝在身后徒自暴躁,“胡说什么!本小姐这是锦绣坊的衣服,和乡野之人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你……”
明府甚大,过后院、穿回廊,视线便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与柳堤。日光朗朗,柳枝斜斜,风梳林间,脚下绿草铺地如茵。
李茵与周清棠并肩同行。
湖西有大片荷叶,荷花开得不多,只有几株出水盛开,微风卷来些湖面的清香,吹散愁绪几缕。
“明珂不喜交际,今日冷淡,并不是对着你。是非对错,她心中有一杆秤,那日我们都在,明白事实并非叶松萝说的那样。”
李茵随她信步而行,“我知道。”
“被封为才女,其实,也非她所愿,她心里憋着一股气。”
这倒是李茵不知道的,“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