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19)
她只知道明家是清流门户,藏书万卷,明珂七岁便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九岁遍览群书,十一岁为文作赋,十二岁名冠京都。论才气,宋令嘉比不过她,那些在家塾里熬了许多年的纨绔子弟更是难以望其项背。
当今圣上爱才,更爱明中丞不偏不倚,只做纯臣,因此,在四月中特赐明珂书斋,封为才女。
一时风光无两,连宋令嘉也要让几分。
“福兮祸所伏。虽是赞誉,却未必是好事。”
周清棠并未细说,沿着柳堤岸走了一段,又道:“当日在永安楼,我也要与你道歉。”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走到柳荫处,李茵停下脚步,“你的衣服……”
周清棠展眉一笑,“都说了衣服没事。”
“既如此,我们便谁也不欠谁的。”
周清棠摇摇头,“宋令嘉与我不睦已久,京中人人皆知。”
“王知微和叶松萝巴结她,那日在永安楼,她们故意刁难,想让我把蝴蝶簪交出去。后来,见我并未对你发作,以为是你是我找来搅场子的人,便将你一并刁难。”
“总而言之,那日的事情是我连累了你,我向你道歉。”
搅场子?
李茵很想问,为什么她们会觉得自己是来搅场子的?难道,周清棠曾经这么干过?
但她没问,只微微一笑,说:“不用,今日还要多谢周姐姐带我出来。这里风景如画,微风和煦,很是宜人。”
周清棠静默着看了她许久,忽然道:“你真的变了不少。”
“啊?”
“只有刚才你对叶松萝说那番话的时候,我才能窥见一些你小时候的影子。”
“小时候?”
周清棠点点头,正欲细说,却忽的眼眸一亮,偏过头去,笑中带了些惊讶,“诶,沈大人怎么来了?”
沈大人?
李茵心中一颤,随着周清棠的目光看过去。
日光盈盈,柳陌桥畔处,有人一袭白锦袍,发束玉冠,身若修竹,如琼林玉树。
第8章 赴宴(二) “你喜欢沈慕之?”……
“沈大人。”李茵转过身,站在周清棠右后侧,跟她一起同来人打招呼。
沈慕之在离她们三尺之距处停步,微微低头回礼,“宋小姐、周小姐。”
清润的声音似水,潺潺流过。
李茵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雕花罗扇拿高了些,低眉垂眼,目光从脚边葱茏矮草上掠过。
她的脸色有些发烫,忍不住在心中自嘲:还是高估了自己,莫说盘问什么了,现下见了人,连说话都有些难……
她不说话也就罢了。沈慕之浅淡的眸子低垂,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开口。
许是这其间的气氛实在有些诡异,周清棠忍不住干巴巴笑了两声,调侃道:“沈大人不是一贯醉心公务不理世俗吗?今日怎么有空来赴宴?”
她偏头,略锐利的双眼添了疑惑,“我总觉得沈大人是吸风饮露的仙人,实在难以想象大人坐在酒宴上与旁人觥筹交错的模样。”
沈慕之有些无奈地勾起唇,“周小姐谬赞,在下不过是个俗人。”
湖光潋滟,细碎晴光映在他的白锦宽袍上,此时此刻,再好的景色,都难以媲美。
李茵的手按在玉骨扇柄上,眼睫微颤。
“沈大人与令章妹妹认识吧?听说沈大人身陷险境,是令章妹妹所救?”
沈慕之的目光轻轻落在李茵身上,语气诚挚,“是,宋小姐于在下有救命之恩。”
李茵闻言微微抬眸,却在与他对上视线之前率先错开。
“那便是早已熟识啰?”
“嗯。”这下倒是李茵开口了。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此地开阔,有湖无山,是个夏风可以肆意穿行的地方。不知为何,周清棠此刻总觉得怪闷的。
她极力在脑中搜刮合适的话题,但始终一无所获,忽然,她一拍脑袋,“哎呀!我母亲今早交代,要把备的礼物拿给明夫人,我给忘了!”
周清棠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真是不巧,我还有要紧事得办,此处美景还是留给你们慢慢欣赏罢,我先失陪!”
“哎……”
李茵挽留的话还没有出口,周清棠已经跑没了影。
微风和缓,拂过沈慕之微蜷曲的手,同时缠绕起李茵鬓边的碎发。
他们面对面伫立,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沈……”
“许久……”
两人同时开口,均是一愣。
李茵退开半步,再度与他错开视线,用罗扇遮住了下半张脸,“沈大人先说吧。”
眼前人黛眉如柳,眼似横波,沈慕之温和的视线落在她眉宇间,“许久未见,宋小姐别来无恙否?”
“劳沈大人挂心,我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