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他又在拈酸吃醋(244)
“嗯,”林蕴霏在另一头的床沿坐下,“来看看您。”
“好孩子,坐近些,让朕好好瞧瞧你吧。”大抵是病得有些恍惚,文惠帝卸下了往常的君王威严,看起来与天下老弱之人无甚差别。
不对,林蕴霏心道,他本就是个没什么了不起的庸人。
林蕴霏并未因他这副脆弱的模样心软,安然不动。
烛光投在她淡漠的眉眼,暖意竟是融不了一点冰雪。
文惠帝脸上于是出现了一道裂纹,用那种极为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在这微妙的对峙里,林蕴霏无动于衷,没有感到惧怕,更没有半分的触动与惭愧。
她不想与他亲近,并非出于嫌恶,而是将他当作了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嘉和,为什么?”男人费力地从胸腔内挤出声音。
“朕待你不薄,”文惠帝一字一句说,“为何连你也要这般对朕?”
林蕴霏平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他:“陛下觉得儿臣冷情,是吗?”
第117章 “凤命伊始,女子当立。”
“可儿臣的冷情远不及您的万分之一, ”她帮他翻起旧账,“那日儿臣因和亲之事来央求您时,您又是如何待我的?”
“朕最终又没让你去!再者说, 你身为公主,本就该承担和亲之责!”
文惠帝几欲岔气:“朕生你养你, 让你享有荣华富贵,你却因为这么件事记恨朕, 你难道不是白眼狼吗?”
林蕴霏看着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的男人,突然觉得与他争辩毫无意义:“不只是这件事, 太多了……不提也罢。”
“儿臣只问陛下一句, 您是否在某时某刻动过要用我去换取皇室利益的心思?”
闻言,文惠帝的神色变了又变, 没有同适才一般立时反驳。
“这便是了, 陛下的确宠爱我, 但在利益与我这个女儿之间, 您一定会选择前者。”
抢在他启唇前, 林蕴霏说:“陛下想说您居于高位, 遇事往往身不由己,对吧?”
被精准地猜中心思,对方张口也不是,闭口也不是。
林蕴霏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陛下用这句话诓骗了自己多少年?”
“皇后、淑妃、林彦、固泰,林怀祺以及我,实则都是被您推远的。”
“您不肯承认自己冷心薄情、刚愎自用, 反将责任甩给旁人,您觉得这是作为天下表率该有的担当吗?”
她多说一句, 文惠帝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林蕴霏站起身,偏让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停留在此刻:“言尽于此, 陛下早些歇息吧。”
静默之中,背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问话:“嘉和,朕于为君为父之道上真的有这般差吗?”
林蕴霏没有驻足,替他将沉重的殿门关上。
她清楚文惠帝已有答案。
*
年关前,文惠帝因病卧榻,已有十日没来上朝。
早朝于是顺理成章地交由林蕴霏主持。
两个月来的历练让林蕴霏渐次能够独当一面,连带着朝臣们对迟迟不见文惠帝身影一事都没有那般焦灼。
韶光在忙碌中流失得异常快,林蕴霏闭目养神时,总会想起还不来寻她的谢呈。
那日对方匆匆离去,明显是怀有心事。可她不想逼谢呈太甚,因此屡屡按捺住想去见他的冲动。
腊月十日,这天是难得的晴日,天阳平静且慷慨地将暖意倾洒人间。
金銮殿上的琉璃瓦折出异彩,映得一片穹宇也似有七彩祥云,惹得进宫上朝的群臣议论纷纷,说大昭有喜事将近。
林蕴霏自是也多看了两眼这般奇景,但没将喜事往她身上联想。
步入殿内,令她意外的是,本该在文惠帝身旁侍奉的贾得全今日竟然出现在此。
察觉到她的目光,对方朝她颔首致意,眼里蕴着些林蕴霏看不懂的暗示。
林蕴霏没看懂他眼里的讨好,却瞧见了他手上拿着的明黄圣旨。
这是要宣告何事?林蕴霏大胆地揣测。
莫不是那日她一吐真言,将文惠帝惹恼,他要废了她的储君之位吧?
那一会儿她是接旨还是不接?
待群臣到齐,贾得全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千篇一律的开头之后,来到了诏书真正值得侧耳聆听的部分,“恭宣皇帝钦奉太上皇帝传位诏书,颁令天下……”
听见“传位诏书”四字,林蕴霏耳畔似响惊雷。
贾得全仍在往下念:“……即位以来,大昭与属国部落友好求和,商定百年姻亲,其中西撒部落有反意,亦加镇压。推户牌制,使百姓居有定所。仰承先皇遗诏休养生息,裁定各州地丁钱粮者四,赈粮云州旱灾计十六次,施惠万民。开漕玉昌运河,连接云瓜两州,振兴商贸,以至海外……尔来十九年日慎一日,朕自认无愧于先祖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