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九千岁(4)
玉翎卫的选试,是花芜等了三年的机会。
要知道,这做太监的,但凡进了庆和宫,那便不必再自称“奴婢”,而是改为“卑职”。
就冲着这一声自称,就得有多少底层的太监要消尖了脑袋往里挤。
不过,玉翎卫的日子比不上宫里滋润,但凡有点权势前途的,也不愿冒险选择这条出路。
“花芜,只要咱们联手,以你之才智,我之机敏,必能选上,届时咱俩便是九千岁手底下的人,九千岁英明神武、风姿绰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能留在庆和宫,那便离御前只差了那么一步啊。”
英明神武、风姿绰约?
谁不知道这位九千岁能够只手遮天,本就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花芜斜睨了王冬一眼,“你见过九千岁?”
“我当然见过!”王冬俨然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可见花芜并不买账,又急着解释,“我见过他那双滚金边的缎面皂靴!”
的确,说起这位御前第一红人九千岁,大家讨论最多的便是他的那双靴子。
一来只因传言这位九千岁面上带煞,宫里低等的宫女太监,谁也不敢正面瞧他。
那是仅次于九五之尊的贵人,那副尊荣,不是他们这等小人物能够消受得起的。
倘若遇上福薄的,但凡远远瞧上一眼,夜里恐怕得做噩梦!
故而,普通的宫女太监但凡听闻他从远处的宫道上路过,都要立刻停下手头上的活计,驻足垂头,毕恭毕敬地等着那双金线皂靴踏过。
二来则是因这双滚金边的缎面皂靴,跟当朝的皇子们,却是同一个规制。
再说这王冬,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有几分机敏,入宫四年,哪件值房里住着谁,他家有几口人,当初怎么入的宫,如今又和那个宫女看对了眼……
这些小道八卦,就没有他打听不到的。
花芜垂头叹了口气,“行,跟着我,但事后必须替我做一件事。”
“那我必然是要感恩图报的。”王冬昂首拍了拍胸脯。
其实她早就决心要带着王冬,之所以吊着胃口便是为了谈条件。
“感恩图报”这四个字一下就撞在了花芜的心坎上。
倘若真的进了玉翎卫,那接下来就必然要面临司礼监再次查验真身那一关,没有帮手是决计不行的。
花芜认认真真扫了王冬一眼,最终停留在了那处关键部位。
这一眼令王冬脊背生寒,不由得回想起当初进宫前的那一刀之痛,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地两掌交叉,护住裆部。
花芜自顾往前走,但听庭院北角响起几声“咩”的羊叫。
在北面廊柱下,竟栓着一黑一白两只山羊。
两圈穿着灰色圆领窄袖袍衫的围观者正垂头散开。
却有一人,和他们一样,没在第一时间凑上前去,只在五尺开外冷冷地张望。
花芜盯着那张木然冷漠的脸,问王冬,“那人谁?”
王冬顺着她的目光瞧去,看了半晌才挫败道:“不认识。”
花芜也感到了些许意外,虽说大渝宫中有数千名太监,可叫王冬不识的,却寥寥无几。
他们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这一个个的参试者笃定了那要找的玉翎卫信物就在这两只羊身上,便一人上前撸了一手。
这才多久的功夫,两只山羊竟被这群人薅得有些秃了。
可惜众人在这羊身上一无所获,就这么散了。
王冬欲伸手向前,却被花芜打落,“那么多人都薅过了,还能折你手里不成?”
其实这道理他也懂,就是有点手痒,别人都做了,就他不做,怎么想,都有点亏。
“不急,”花芜侧头,偏在王冬耳畔轻声道,“羊身上肯定有,只是时候未到。”
“什么意思?”
“你就在那羊臀后面等着,一会儿指定有。”
王冬也不多问缘由,竟直接在羊后蹄旁盘腿坐下,摆明了要跟这两头羊杠上。
花芜环顾一周,只见这座庭院四方见地,算不上太大,西侧凿了一处浅浅的池塘,东边摆了一副石桌椅,南边竖着一块影壁,两旁各种着一人半高的桂树。
参试者爬树的爬树,入池的入池子,趴地的趴地,望天的望天。
花芜却绕着南面的那块影壁,仔细看了起来。
青石影壁上,铿锵有力地篆刻着八个大字,“帝王之刃,唯忠帝心。”
这是玉翎卫之训。
一炷香的时间已过去了大半,仍未有人收获。
花芜瞧着瞧着却又遇见了那张木然冷漠的脸,此刻因着外头传来一点声响而有了一丝波动。
但见影壁处忽地绕出一队內侍,鱼贯而入。
他们五人一行,手中的托盘上摆着茶食糕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