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关系户奋斗记(85)
采萍又有些迟疑地替她添水,道:“可…她素来高傲,当真肯与娘子合作吗。”
陈知盈点了点案面,轻哂:“她会的。徐林在汝地,一应调度都要义父的命令。与我合作,既是有利于她,也是有利于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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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乾殿晚间的风,似乎与别处没有什么不同。
风中带了春末的暖意,吹起满树的梨花,落英沾染在徐椒的裙边上,星星点点,她却懒得伸手拂落。
她只站在高阶上回望着整个禁中,她似乎能看见中宫显阳殿的一角,又似乎只是海市蜃楼。
她站了许久许久,膝盖与双腿已痛到麻木,身下如同架着两根冰冷的木桩。
御辇自午膳前而出,过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有回来,想来在韩夫人处,宾主尽欢,迟迟不肯散宴。
心中的烦躁愈发强烈,无论她想了多久,有些事不是她想就能想明白的,也不是她想接受就能接受的。
她不想看见任何人入住本该属于她的显阳殿。
——起码在她死前。
第41章 第一回合。
中宫空置, 请立皇后的呼声,忽如一夜春风吹入朝堂的每个角落。
而包家四娘子这四个字,更如春风下盛开的宝树, 频频令人驻足瞻仰。
随着徐椒的倒台, 众人原以为今上会在江夏郡望或是新贵中择选皇后。却未想到,中选的是淮南包家——包家纵使这几朝不出众, 不如徐家耀眼, 却也是叙列国朝名门。
自古立后, 春秋之义,立贵者为先。
选包家自是符合其法,一时之间, 包四娘子反成为最合适的人选。
“捡漏”后位的包家四娘和“捡漏”帝位的四郎萧葳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绝配了。
青骢马的七香车缓缓行驶,引路的内侍见到前方的车架,连忙回过身在车外禀告道:“贵嫔, 前面是包家的马车。”
陈贵嫔幽幽道:“哦?包夫人又陪女儿入宫了?”
内侍道:“小的听说,包夫人这几日微恙。陪她进宫的, 不是包夫人, 是她那位‘厉害’的二姐。”
陈贵嫔撩起帘子, 能瞥见包家的油络画安车壁的紫饰,迎头而来。
她笑了笑,而后道:“避一避, 让她们先行。”
采萍嘟囔了一句:“娘子,如今还没下旨, 包娘子还不是皇后, 也就是个小小的官家娘子。咱们是有正经册封的, 品级比他们高,何必如此自贬身份。”
陈贵嫔轻声道:“按我说的去做。”
七香车缓缓退却到一侧, 让出主道。
油络画安车行驶而过,隐隐可以听见摇晃的车铃声回荡在长巷中。
采萍脸色一变,目瞪口呆道:“她她她们,当真敢先走?往先即便是徐夫人在位时,也从不如此落下贵嫔的面子!”
采萍心中郁闷。
金陵城中虽重权势,但也论重血脉家源,即便自家娘子身列贵嫔的高位。
但庶人之女的出身,认作义父的陈家又非名门,在世家林立的金陵城,偶尔还是会吃上些亏。
陈贵嫔却也不生气,反而道:“包夫人素来谨慎,没想到能生出二娘子这样的妙人来。是好事,走吧。“
青骢车的车轮再一次碾过青石板面,发出咯咯的响声。
玄圃园中,四下阗然,幽静里只有溪水的潺潺声,与御沟里飘着的五彩落花。
徐椒道:“包家中有几位性子急切的,造了不少势,更有以外戚自居的,也不知陛下知不知道此事。”
陈贵嫔沉默片刻:“徐妹妹在陛下身边,陛下究竟知不知道,徐妹妹还不清楚吗。”
徐椒也不恼,嫣然一笑道:“贵嫔娘子,您竟然能接受包宜春入宫。”
陈贵嫔嘴角轻扬,缓缓道:“即便没有包娘子,也会其他的娘子,韩夫人择五位高门贵女,只是包氏她更为看重罢了。”
徐椒深深望了一眼她,“贵嫔主中馈多年,是陛下身边的老人,论资历、论贤德、论才干,我反倒觉得贵嫔更为合适。”
陈贵嫔不为所动,“皇后乃天下之母,我福浅德薄,不敢有此妄念。”
徐椒没有接过她的话,而是自顾自道:“无非是贵嫔在家世上差了点,可陈刺史乃是陛下一手提拔,出镇二州,是封疆大吏,如今更是军功在身,贵宠异常。我倒觉得贵嫔未必没有机会。”
她一顿,续道:“《汉书》曰:窦后违意,考盘于代。王氏仄微,世武作嗣。子夫既兴,扇而不终。恭哀产元,夭而不遂。上官幼尊,类祃厥宗。邛成乘序,履尊三世。”
“而今贵嫔出自良家,家显当代。比之有汉诸位,未必不及,何故妄自菲薄。”
“说句实在话,比起后来者,我更愿意你当皇后。”
陈贵嫔蹙眉道:“徐承衣,你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