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升级记(11)
小丫鬟叽叽喳喳地说。
燕凤请外门管事胡二爷写了一封信,寄给她在辽东怀来镇当百户的大哥。
「她说她大哥可神气了,手下管着百来号人,而且大哥最疼她这个妹妹,知道她病了,肯定马上寄银子过来。」
百户。
虽不是很大的官。
但也不是平头老百姓,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搞不好哪天人家就有个大好前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呢。
一碗汤药结人情,不要白不要。
胡二爷差人给燕凤抓了药,又把她安置进暖和屋子里。
他常拎着点心去探望,进进出出一脸的笑。
不过几天,燕凤干枯的身子就又活了。
春天一到。
她穿着紧身小袄,涂上胭脂,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腰肢风摆杨柳一般,也有了点勾人的媚气。
周嬷嬷说。
燕凤应该是被胡二收了房,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胡二这人好色,糟蹋过无数小丫鬟。
「他有个厉害的娘子,在后街上住着,一旦知道燕凤的事儿,估计能把她打死。
「这丫头心术不正,以前就喜欢损人利己,坑害了自己,可别来坑害你!」
我满脑子都是大哥的消息。
原来他在辽东!
辽东怀来镇呐!
抬头往北看,冷峻的屋檐上是一带苍青色的天,春雨落得寂静。
我听见自己心扑通扑通地跳。
连带着雨线都落得活泼。
一串串。
一层层。
交织成一副密密的珠帘。
春风一吹,就能卷到高门大院外,越过春意浓的京城和白茫茫的雪野松林,一直吹到辽东。
白秀秀说,辽东这时候还在下大雪,白茫茫一片,能把人的靴子都埋住,马儿也跑不动。
哥哥还好吗?
他还像小时候一样,手上爱生冻疮吗?
他能喝口热酒暖和一下吗?
他会不会喝了酒,脸还是又黑又红?
他是不是像关二爷一样,总能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然后,总能在对战中活下去……
活着……等我。
哥哥孝顺,能吃苦、性子又要强,他还不知道全家都没了,他恐怕还在做着高头大马、衣锦还乡、给爹娘争气的梦呢……
我的泪止不住。
打湿了给小石头写的千字文。
他鼓着小脸,一边给宣纸上黄豆大小的泪痕吹气,一边又吹我的脸颊。
「姐姐,泪被风吹走了。」
周嬷嬷眼神复杂,怜爱地摸了摸小石头的小辫子。
「往后,听你莺儿姐姐的话。」
小石头乖巧地抱住我的手。
「莺儿姐姐、我、大白,一直在一起。」
大白是院子里的野猫,两个眼珠子蓝幽幽的,白色毛蓬松在颈上,像个小狮子。
它身上总是脏兮兮的,却极为黏人。
一见到我来,它就四肢朝天,露出肚皮,喵喵叫着,想吃我提来的小黄鱼。
小石头不太爱说话。
却总能和大白说上一整天。
他童言童语,它嗷呜嗷呜。
一人一猫,一唱一和。
常让我想起和哥哥、小白狗在一起的日子。
还有虎子。
小石头有点像他,呆头呆脑的,但心里却灵慧。
我出不了府门,便拜托周嬷嬷一家人帮我寻找虎子。
一年过去,杳无音信。
希望他好好地到了辽东。
26
我夜里睡不着。
偷偷到小佛堂给爹娘上了三炷香。
这佛堂早已废弃,下人们自发筹钱来添置佛像,点香敬佛,传到外面去,人人都说国公府上到主子,下到奴婢都淡泊心善。
老太君觉得这是好名声。
便把佛堂留了下来。
秀秀还说,冬天时,辽东的鞑子打得更厉害,他们擅长雪里打仗。
她爹爹就是雪天被困,此后再也没了消息。
我给菩萨磕头。
求她保佑我哥哥平平安安,信女愿折寿相抵。
27
青烟缭绕里,我看见周嬷嬷也来了小佛堂,隔着一重重帘幕,她没看见我。
她轻手轻脚跪在佛前,低声哭诉。
「佛祖,信女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夫人要我放印子钱,我去了,她就愿放我一家的奴籍。
「我不去,她就要将我孙子小石头送进宫当太监,我没法子,我没法子。
「杀了人、损阴德的事,就让我一人背了吧……」
怪不得她每日愁眉苦脸。
原来是做这等入刑之事。
盘剥放贷,鱼肉百姓,利率有百十倍。
借一枚钱,利滚利的,一月得还十多枚。
一家还不上,便有地痞流氓蜂拥而至,逼得百姓卖儿鬻女,更有甚者,打死欠债者的儿女,用来配冥婚。
主家的钱收了上来,地痞无赖们吃得也饱了,只有百姓,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