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姝(77)
仪仗队吹笙鼓乐的声音变小了,吟诗声便越发清脆可闻。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别念了,别再念了。
这些诗句像毒蛇一样往她耳朵里钻,更要往她心里钻。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谢静姝感觉快要窒息。
撩开帐幕,她看到陆昭骑马的背影。
原本意气风发的新郎官,此刻竟显出几分颓然之态。
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缩回厌翟车,双手捂住耳朵,让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看。等车开远一些,熬过这段路,再也听不到后方传来的声音就好了。
“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发现自己捂耳朵的手在发抖。
第31章 皇兄,你该让太医看看病……
从出宫之时起, 谢静姝右眼就一直在跳。民间有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尽管她向来不信鬼邪神佛,此刻内心也隐隐不安。
大周婚礼通常于夜晚举行, 妙仪公主的婚礼空前盛大, 道路灯火通明, 燃烧的火把将沿街的树木都烧毁大片。谢静姝瞧着这喧天的火光,心想明日肯定会有朝臣上奏,责骂新帝为了妹妹的婚事太过铺张浪费。
陆昭牵着一头红绸带, 将另一头递给谢静姝, 引着她往青帐走去,红绸花球垂在二人中间。
众目睽睽之下, 新婚夫妇本该沉稳庄重,可对年轻的少男少女而言,想要保持稳重却并不容易。
陆昭轻扯红绸带,忍不住侧目。不管先前如何,只要在青帐中结礼,妙仪总归还是会成为他的妻子。
谢静姝回眸反击,躲在团扇之后。但少年人的目光太过赤忱,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这么多人看着呢, 眉来眼去实在有失体统。
宾客欢呼, 觥筹交错, 可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没等公主驸马入青帐结礼,这位前来传信的太监便打开谕旨尖声道:
“驸马既已尚公主,又为将门之后, 当为国事分忧。而今突厥屡犯大周边境,前线情况紧急,现任陆昭为朔方节度使, 赐黄金甲,与父陆霆即刻上任,赴灵州御敌。”
此言一出,众人俱惊。
朔方节度使统兵六万四千七百,是个肥差。驸马才刚迎娶公主,新帝便许给他这样好的差事。众人一时羡煞不已,都认为这是皇家的恩赐,若驸马不领旨谢恩,那就是给脸不要脸,还不如让他们来尚公主呢!
可人如饮水,冷暖自知。
谢静姝当即起身质问:“皇兄当真要让驸马即刻任职?”
传信的太监笑道:“陛下心念公主,自会令驸马平步青云。”
这话定是皇兄故意让那太监说来噎她!一句话把她心中的愤懑堵得无处发泄。
“哪怕一晚都不能等?”
“公主一直待在长安也许不知,打仗之事万万等不得。轻则伤兵,重则丢城,事关国之根本。”
张口还想辩驳,却将涌至喉头的话生生咽下去。话说到这个地步,若再多言,就显得她不明事理了。
陆昭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捏了捏谢静姝的手让她安心,然后双手将谕旨接过。
宾客散尽,新娘盛装依旧,她瞧着身披黄金甲骑在马上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陆昭脸上并无婚礼被截止的不甘,反倒多出一份为国出征前的责任感。
“我走了!”他望向她时,眉眼依旧带笑。
“嗯,保重。”
马蹄向前,见他马上要转身离去,谢静姝忍不住喊,“夫君!”
陆昭一怔,立刻调转马头,伸手按住她的后颈用力深吻下去。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脖子已经仰得有些痛了,陆昭却还不放开她。
终于分开,二人相视无言,凉爽的晚风拂过滚烫的面颊,谢静姝只是喘气。
忽然,战马嘶鸣,方才深吻她的少年将军畏罪潜逃,出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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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很大,但也很无聊。
先前在长安城里玩得好的娘子郎君们全部成家,根本约不出时间去打马球。
将军府里也不好玩,嫂嫂们和婆婆都待她太过客气,以至于让她觉得自己在将军府是个外人。
半个月内她往灵州写了三封信,可车马太慢,她还没等到回音。
谢静姝觉得自己肯定有病,在宫里的时候想天天溜出宫玩,现在出宫了,竟然开始怀念起在宫里的那些日子。难道她会怀念宫里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吗?肯定不是。
她心里堵着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