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姝(78)
听说新帝不久前才纳了贵妃,那位贵妃出自民间,长得倾国倾城。新帝因为怕贵妃吃醋而拒绝立尚书令之女为后,把尉迟无晦气得不轻。
自己美人环绕,却让妹妹新婚夜守活寡,谢静姝觉得不公平。
大周将才倍出,明明有比驸马经验更丰富的将军,为什么非得让驸马新婚当夜出征?难道当真只是因为挂念妹妹,想让驸马立功,今后平步青云吗?
皇兄定要给她一个说法,不然这辈子都别想见她!
但这只是心里的气话。
不久后宫里寄来信件,新帝病危,时日无多,尽管此事还不知真假,谢静姝也抛下一切杂念,火急火燎地进宫了。
殿内没燃灯,有些昏暗,而她站在窗前,遮住唯一的光。
谢檀弈随性地坐在靠椅上朝她招手,“瑛瑛,过来,让皇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公主出降后便绾起妇髻,压得原本俏皮的少女也不由变得沉稳。
谢静姝踌躇半晌,最终还是迈步走过去。
但她没有靠皇兄太近,不似以前般会抱住皇兄脖子往他怀里蹭,只是站在他身旁,静静瞧着他,却不说话。
谢檀弈伸手似是想摸摸她,她头一偏,躲开了。
“才一月不见,瑛瑛竟待兄长如此生分。”
谢静姝垂头,她跟皇兄的关系的确已经僵住了。
“还在怪我让驸马任职的事?那可是件肥差,旁人想要都没有。只不过事发突然,着急了些。”
谢静姝想辩驳却想不出好理由,只能赌气道:“等他回来我就原谅你。”
谢檀弈却笑道:“若他回不来呢?”
“什么意思?”
这时谢檀弈突然开始猛烈咳嗽,雪白的绢帕瞬间被一团鲜血染红。
“哥哥!”谢静姝大惊,先前的不悦早被抛到九霄云外,扑过来夺过绢帕,连指尖都在颤抖。
“怎么会这样……”她望向唇色苍白的青年,眼眶渐渐泛红。
谢檀弈却笑起来,似乎对妹妹做出的反应十分欣慰。
这意味不明的笑令谢静姝越发慌张,茫然地站在原处。
谢檀弈抽出她手里的绢帕,丢给一旁候着的宫人,“带去给太医。其他人都出去罢。”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谢静姝敏锐地察觉到皇兄大概是要跟她谋划些事情,不禁好奇道:“皇兄,你到底有没有病危?”
“猜猜。”
谢檀弈没直接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她手背。
“我猜你是装的。”害她白担心一场。
撇撇嘴想将手抽回,却被皇兄按住。
夕阳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谢檀弈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藏在阴影里,看上去高深莫测。
他不紧不慢地笑道:“瑛瑛,你敢让这双手沾满血腥吗?”
熟悉的感觉瞬间包围全身,谢静姝屏住呼吸。
这次又要解决掉哪块绊脚石呢?
屋里的光变暗了,皇兄的脸隐匿在黑暗之中。
仿佛在一瞬间,她又看到十一岁那年射死的小鹿,鹿血将裙边染红,无论洗多少次都洗不干净。
本以为嫁给陆昭后能金盆洗手,可不知是不是陆昭不在身边的缘故,她觉得公主府的日子实在乏善可陈。面对皇兄的邀请,竟然蠢蠢欲动。而想到以后要成为相夫教子的将军夫人,却生出些微抗拒。
你不是喜欢陆怀彰吗?
扪心自问,对,她是喜欢。
为什么喜欢呢?是因为陆怀彰可以喜欢,还是阿娘想让你喜欢,又或是其他原因?
她不知道。
未出嫁时,她喜欢溜出宫跟陆昭打马球,喜欢两个人在长安城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皇兄会把她捉回宫的前提之下。
当出嫁后能随意待在宫外时,她觉得生活中好像少了点东西。陆昭不回来,一个人待在公主府她会觉得无聊,将军府的人客气得太过刻意,让她觉得将军府里的人对她全无欢迎之意。
她似乎只是恋上了那种跟皇兄玩猫捉老鼠游戏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跟皇兄生活在一起,习惯跟皇兄联手去对抗宫中灰暗,所以分开才会焦虑,就像是被砍掉一条胳膊,需要漫长的适应期去调整。十七年来皇兄教给她的所有东西,都在潜移默化地塑造她的人格。
想到这里,谢静姝感觉自己像是吞进去一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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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宰相尉迟无晦应诏入宫面圣。
太医说圣上连日咳血,恐是旧疾发作,有早逝之忧。
圣上为何会忽然咳血尉迟无晦再清楚不过。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浅水便化龙,本想扶持个傀儡皇帝上位来让自己掌控大局,却沦落到反被压制的下场。如不赶紧处置而后快,恐怕还会赔去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