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69)
她的意识也如水融入水中,迅速地混沌了、消解了。不能够思考了。在仅存的理智里,在不停向下的坠落之中,姜芜只能勉强判断出:她意识的浑浊并不是出自任何魔法的手段,而是某种更宏伟的力量……像是神抚上了她的眼睛,让她沉睡,她便不得不陷入睡眠。
她也看清了那些支撑着金块的苦囚的面目:它们只剩下了骷髅,即使教会业已变天,仍然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那些黑洞洞的眼窝看向她,冷白凋零的骨骼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欢迎她的到来。
在意识完全消亡的前一刻,她生出了一个可笑的念头:我也会变得和它们一样,化作一具骷髅,成为支撑着金块板阶的苦囚中的一员吗?
……
姜芜落在了地上。
非常响亮的一声,惊天动地,像是坠落的人最后落在地面上的那一下所能发出的声响。通常来说,这声响只能标志一条生命的逝去,那不幸的人将会死状极其凄惨,叫人不忍直视。
然而黑剑如有生命一般地自行出鞘,它的剑身融化成了石油质地的薄膜,形成了一个缓冲装置——姜芜摔在了上面,仍然疼,但仅仅让她口中喷出了一口血,而没有造成任何不可逆转的伤害。
她一落地,黑剑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形态,将自己送回了剑鞘之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疼痛使姜芜立即醒了,她脑海里第一个闪起的念头是 :我没死吗?
姜芜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她鼻腔里是一股浓烈的腥味,不知道是她自己本身摔出来的,还是此方环境带有的。她站了起来,打量着四周。
抬起头,便看见一片血色:姜芜迅速反应过来,那便是“血池”。如同中间夹了一层透明的蒙板,将血池与其下的空间隔绝,导致上面是液体,下面却是能让人正常行走的空间。
光从血池投射下来,为此地带来了不祥的阴翳,赤红的、光波流转的照明。这景象倒是非常像姜芜曾经去过的水族馆,只需要将那些透明的、蓝色的水缸全部充满血,大概就是眼下这一片景象了。
地面之下,是一条幽深的、长而辽远的走廊,不见来路,不见去处,只能借由上方阴翳的血光勉强看清。其大小和构造都让姜芜想到火车隧道:只是缺少了可供车辆行驶的钢轨。
她的手握紧了黑剑的剑柄:她感受到了,德卡拉,正在前方。
第35章
怜悯如同化不开的漩涡,……
她在隧道中行走着,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由于建筑结构的独特,她的脚步声、她的呼吸声、她的心跳,她走动时布料摩梭的声响都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在隧道中形成了寥落的回音,姜芜就这么走着,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应能力,不知道自己究竟耗费了多长的时间。
唯独让她感到慰藉的,是德卡拉的气息。她能够清晰的感受,自己离那位少女越来越近,她身上的回响也越来越明了,姜芜一瞬间甚至错觉自己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馥郁。
在血色的光影之中,唯有心中念怀着那个目标,她才能坚持着走下去。眼下的环境无疑是恐怖的,无数惊悚小说的经典选景之地——幽闭、血腥,从头顶隐隐传来水流动的声音,如同行走在某种大型动物的体内。
姜芜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眼前之物,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的水晶,其尺寸之大几乎封锁了整个隧道的去路。它完全纯净、透明,没有任何的花纹和裂纹,倘若制成宝石,仅仅将其砌下一块,应当也能卖出一个高昂的价格。
然而这并不是其真正的惊人之处。令姜芜真正惊叹的,是在水晶的正中央。德卡拉正睡在里面,少女穿着素白的衣裙,双手交叠作祈祷状放在胸前,闭着眼睛,眉目舒展。她那月光一般的长发披散着,在脑后呈现出柔顺蓬勃的姿态,如同一株盛放的植株。
一瞬间姜芜甚至不敢呼吸,唯恐吵醒了对方。此种景象,德卡拉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一只蓝闪蝶,让人不禁为这种永恒的美丽感到惊叹。甚至不禁赞美自然的造化,让美丽能够以此种方式进行封存——岁月总是残忍,它使美人迟暮,让潮水东流,唯有如此抹杀了生命的做法,才能够以极端的方式,留住其绝对的、刹那的美丽。
她一时之间茫然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倘若敲开水晶,强行将德卡拉唤醒,这是万万不可的,倘若她用这样粗鲁的方式将美沦丧,不仅是她自己不原谅自己,也许神也会愤怒于神迹的毁坏,不禁降下雷霆,惩治她的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