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188)
朱辞秋也十分惊讶。
她知道自己假死之前是何等混乱的局面,说不准乌图勒的残部尚在暗处等待时机,连局面都未彻底稳住便随意与南夏诸多人作对,这并非明智之举。
陆桓身在大雍烟州,距南夏王都十万八千里,这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到他耳中的?
她透过帽纱看向对面的陆桓,又用余光扫过为首的南夏人。
曾经乌玉胜说他在大雍有眼线,不知这眼线是否与陆家有关。
“若真是如此,出了这般天大的事,边关怕是早已轰动不已,为何本王从未收到一丝消息?”北宣王很快恢复原状,他眯起眼睛,危险且怀疑的目光陡然射向陆桓,说出了方才朱辞秋心中的疑虑,“倒是陆公子终日缠绵病榻,又久处烟州,是怎么跟南夏人混到一起的?再者说,燕京乃我朝国都,天子脚下本王护之都来不及,为何要听信你等之言造反?”
“王爷,咱们就开门见山了吧。我既然能与他们一同出现在辽东境内,想必王爷早已知晓我与他们的关系,既如此,王爷也不必在此处处质问,时时怀疑试探。想来王爷也极为清楚,如今燕京混乱不堪,陛下尚不知生死,太子终日醉生梦死不知勤政,而辽东深受海寇所扰,导致海贸不宁。且燕京时刻都在发难,要求王爷尽快除尽海寇,可王爷身上无财,纵有百般手段,也施展不出来,不是吗?”
陆桓面色分明苍白不已,却能毫无停顿地说出一大段话,他似乎极为自信,确定北宣王会因此而妥协:“王爷,内忧不灭,外患如何除得尽?”
鸦雀无声之际,朱辞秋笑了一声。
笑声轻灵,落在陆桓耳中却格外刺人。
北宣王与在座的几人同时望向朱
辞秋,顾霜昶似乎想替她起身,却被她一手按下。
她缓缓起身,先是朝北宣王举起杯盏,纤纤玉手掀起帽纱一角,侧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待酒饮尽,她重新直视北宣王,把原本明亮清脆的声音压低拖长,道:“陆公子此言不假。”
“可与虎谋皮无异于自寻死路。”朱辞秋隐在帷帽下的双眼泛着寒光,扫过陆桓一干人等。片刻后,她双手交叠,朝北宣王躬身一礼,“我也愿出万两黄金,助王爷击退海寇,重开,海路。”
最后四字,朱辞秋说得铿锵有力。
那是一个极重的承诺。
为首的南夏人不等北宣王发话,陡然冷笑。他似乎不满朱辞秋的突然截胡,语气里带着极大的仇怨:“这位美人真是好大的口气。万两黄金?也不知你现在身上拿得出二十两吗?”
朱辞秋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只对北宣王道:“顾家与南夏人,想必王爷心中很快便能做出抉择。”
北宣王沉默须臾,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朱辞秋,声音听不出喜怒:“顾家人,倒是来得巧。”
若是再晚一日,再晚半日,辽东的局面便彻底定了。
朱辞秋可能再也没有借兵回旋的余地。
她仰头一笑,洁白微透的帽纱薄绢里隐着一张苍白又倔强的绝色。
她站在葳蕤灯火下,站在众人打量审视或嘲讽不屑的目光下,一袭绿衫,玉身长立,如晴日松柏,泛着暖意与生机,好似无论多大的风雨都吹不倒,可以扎根在任何一处艰难的地方。
“王爷,陆某顷刻便能拿出一万两黄金。”陆桓自己推着轮椅到了大厅正中央,凌厉的眼神扫向朱辞秋,“不知这位娘子能否在顷刻间拿出你所承诺的数?”
北宣王同样看向朱辞秋。
顾霜昶不等朱辞秋言语,便忍不住猛然起身走到陆桓身旁,以臣子之礼拜北宣王。
“常微见过王爷。虽然顾家此刻只能拿出三千两,但常微以顾家昌荣起誓,三日之内定将余下七千尽数奉上。”
“原来你就是顾老相爷的孙儿。”北宣王好似才发现他般恍然大悟,突然话锋一转,又故意问道,“听闻常微不久前出使南夏被困,好容易回来了不回燕京交差,怎么突然到辽东来助本王灭海寇?”
“啊,对了。本王还听闻,怀宁公主死在了南夏,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提及怀宁公主时,北宣王探究的视线落在朱辞秋身上,她对上那双苍老却仍有神的双眼,却发现那双眼里似乎有着微弱的期望。
可她还未看清那到底是什么期望,北宣王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对面的南夏人。
南夏人避而不谈,也故作听不懂。
顾霜昶语气悲怆不似作伪:“公主为国捐躯,乃大义之举!”
“常微来此,一为助王爷除海寇,二是为祖父生前所托之事。”
似乎说到了北宣王最想听见的那句话,他连眉头都舒展开,也不再问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眼神示意一直站在身旁的北宣王世子,世子微微点头,抬手拍了拍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