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124)
心腔内似乎穿过山风,被轻缓濯洗。
崔陟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隔着他能把控,又不会打扰到她的距离。
他能看穿,又无比确信,不会让她离开。
到达山顶,风、山、云和太阳环绕,这些她无需多虑,平静享受的事物,给予了她难得的安定。
在下一刻,背后马蹄声响起时,它们又褪去了平和自由的外象,将沈净虞拉回了现实。
这匹等着她取名的白马,沈净虞没有要,态度坚决,不提原由。
崔陟定定看了她两眼,目光深沉。
夜里,生辰将要过去,他问她,“可有愿望?”
沈净虞望着他,很轻很浅地笑了下,选择了延长兑现期限。
崔陟看得微顿,这笑是很久没有过的真实,令他也不觉扬唇,应下她的要求。
关于崔陟的生辰,沈净虞完全没有留心的打算,无奈离生辰越来越近之时,项青这厮三天两头,时不时地或明或暗地提醒她,是谁的意思无需猜测。
索性沈净虞带着鸣心上街,径自转进了珠宝铺子。
玉镯在崔陟地再三盯促下,戴在手上不曾卸去,她不想动脑子,回礼也来买首饰。
心里的抗拒几乎要从心口溢出,闷塞在心房蔓延。
沈净虞走向门口,让鸣心进去随意买件东西。
过了会儿,鸣心捧过来一个玄青色的香囊,“娘子,这个如何?”
“香囊?”
沈净虞毫不迟疑地否决:“换个别的。”
鸣心又进去,让老板帮忙另择物件,看了片刻,最终敲定了一枚青山云纹玉佩。
玉佩虽简单,但仔细挖掘,也能说出一二,比如与玉镯都以青色为主。
崔陟想是看出了端倪,没有说什么,玉佩收拢进袖。
沈净虞没有见过他佩戴,她自然不在意,只是崔陟要求她必须戴着他给的手镯,却不佩戴她给的礼物,多少让人觉得不爽。
然而,真的无关紧要,这份不爽也很快消失。
柳梦秋的最后一份信件随着秋风送来。
沈净虞心脏突突地跳,拆开信封的手指都在颤,但是,世上没有那么多正巧发生的事情,依旧未果。
信纸在火焰中烧成灰烬,烛火映照出沈净虞的黯然神伤。虽然已经预演了无数次,做好了足够多的准备,但当事实摆在眼前,依然忍不住伤心和遗憾。
不过,其实也有值得高兴的事情,历经半年之久,崔陟决定结束隔日一次的浴池下水,她再也不用经受不知哪一日
被拉进水的日子。
半年的坚持,作为亲身陪同者,沈净虞在怒骂崔陟不做人的同时,也为崔陟当真做到了而叹息。
从前期下水,到学会游泳,再到可以憋气潜水,水中自如。紧紧抓着她不放,因惧浑身颤栗的崔陟,再也不见了。这份毅力和对自身的狠心决绝,让沈净虞窥探到隐秘的结局。
不知是不是念在她长达半年的奉献,崔陟放宽了对她的管束。
他甚至拿出了一张告示纸,上面正中央写着一句诗。沈净虞看见时,背脊发凉,她不知道崔陟什么时候拿到手的,等到这时,才告诉她。
他神情轻松,主动说着令她惊疑的话:“一句话怎么找得到人,可需要我帮你?”
沈净虞手脚冰凉,好一会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听见自己下意识说:“不需要。”
她条件反射地与他划清界限,尤其是与管循有关的事上。她宁可再也得不到管循的消息,找不到管循,也不想让崔陟参与其中。
然而,他真的没有参与吗?
沈净虞掐了掐手心,她相信如果有管循的坏消息,他会告诉她。
为了静心,沈净虞沉浸于誊抄,她外出的次数变得多了不少,也被动地与几位官夫人进行了短暂的社交。
但沈净虞从未去过州衙,那一条街巷,她从未靠近。
元旦休假的最后一日,崔陟于州衙值守。
原先是平平无奇的公职,现时,崔陟坐在桌案后却若有所思。
临近年关,这两日都很繁忙,前一日下值时已经入夜,与樊主簿在州衙门前分别。
“妻儿还在家等我,大人,就此别过。”
回刺史府的整个路程中,这句话像是被风缠绕着,吹进脑海,盘旋不落。
他回到主院,已然烛火尽灭,萧萧索索,黢黑寂静。
这个场景崔陟看过许多次,很多时候他会走进去,点燃一盏烛灯,极少数他也会离开主院,住到书房。
这次,看着黑漆的房屋,他真切生出容不得忽视的几分黯然,崔陟沉了沉眸,推门走了进去。
昨夜景象于眼前重现,崔陟沉思半晌,召项青过来。
这厢,沈净虞正在教鸣心写字,这是最近她进行的重要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