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125)
项青叩门进内,开门见山:“主君让我来接夫人去州衙。”
鸣心运笔一顿,沈净虞从松墨宣纸中抬起眼睛,重新问他:“你说什么?”
“主君请夫人去州衙共食晚膳。”
她看了眼窗外,金乌逐渐西落,想起昨夜崔陟抽风了似的,把熟睡的自己叫醒,硬要给他宽衣解带。以至于她没有注意,这是项青第一次喊夫人。
鸣心没心思再写字,目含担心地看向沈净虞,叫了声:“沈娘子……”
既是崔陟下了决定的命令,无论怎么对抗拖延,软磨硬泡,沈净虞最终也只有遵从的地步,没有任何意义。
轿子不曾在州衙门前停留,一直抬进了崔陟的值房。
沈净虞站在虚掩的门前驻足,项青却有眼色地推开了门,随即里面传来一道:“进来。”
屋里摆起方桌,再往里,一面山水座地屏风后,崔陟在案后办公。
他放下卷轴,目光灼灼攫在她身上。
“饿了吗?”
沈净虞没有再往前走,避免自己有瞥见他桌案文书的可能。
她摇了摇头,想退回到屏风后等待。
崔陟向她勾了勾手,“过来,阿虞。”
沈净虞脚步不歇,随口回:“我在外面等你。”言罢,半个身子已出去了屏风。
肩上一沉,他大阔步的功夫,挡在了她身后。
第61章 “生个孩子吧。”……
冷不丁的惊吓,沈净虞小腿脆生生地撞到了屏风,在安静的值房里发出不小的声响。
肩上的手离开了,崔陟上半步,绕到她跟前,视线下移:“撞疼了?”
“没有。”撂下两个字。
说话的这时,猛然撞到的阵痛渐渐消去,化为绵延的细弱的痛感。
崔陟静默,靠近了她,似乎是要抱起的姿势。沈净虞不觉躲闪,她的动作算不得小幅度,她清楚看到崔陟皱眉黑了脸,心里一个咯噔。
幸而在崔陟开口前一时,门外送晚膳的下人们到来了,在外停住脚,喊了声大人。
“进。”
崔陟惜字如金,身子都没有偏动,目光凝在她面容。
动作极快,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沈净虞只觉身子腾空,下一瞬,稳稳坐在了椅子里。
她慌乱看了看忙着摆菜的下人,个个目不偏斜,像是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菜放全了,沉默无声地退了出去,阖上门。
崔陟似乎心情不错,为她夹了块炙烤鸭肉,“不想来这里?”
“来不来的,全凭刺史大人,你让来,我就来了。”
所以,之前没有让她过来,她就没来。
崔陟笑,“你何时这般听我的话?”
筷子敲了敲她的盘子沿壁,他仍有笑意地看着她:“那么这块肉呢?”
白瓷盘里,他给她夹的那块鸭肉,被一点一点拨到了旁边。
沈净虞沉默不言,过了会儿说道:“我不爱吃鸭肉。”
“是吗?”意味深长。
他不去较真真假,重新夹了块她刚才吃过的虾仁,而后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享用。
顶着注视目光,沈净虞安然自若地将虾仁吃了下去。
他满意了,偶尔又给她夹菜,每次都要看着她吃下去,而那盘鸭肉,两人都再也没有碰过。
“后日,跟我出去。”
沈净虞撩起眼皮:“去哪里?”
“皇陵。”
“我要在先前的院里等你?”
“不了,你随我一道去。”
她住了嘴。
去皇陵的那天是除夕前一日。
新年在即,街上一派热闹喜庆,皇陵却依旧冷冷清清。
越走越静谧,除了脚步声,只有间歇的不知哪里响起的鸟叫。
不小心一脚踩到松动的青石板,翘起了半角,为死寂添上难得的生动。
行到偏殿,一女子出来迎,脸上带着浅笑。
“崔大人来了。”
崔陟拱手行礼:“夫人。”
沈净虞便猜出了女子身份,想来就是太子妃,或者准确点儿来说,是废太子妃。
废太子妃是个温婉女子,一根木簪将满头青丝挽髻,整个人散发着沉静内敛的气质,像是名贵的沉香木。
皇孙祁瑾,闻声自屋里出来,一身素衣,面容尚且稚嫩,却有着远比同龄人的沉稳坚毅。
“崔大人。”
“殿下,又见面了。”
一行人到屋内,喝了杯热茶,崔陟环顾,突然道:“又是一年了。”
这句话立时令空气静了几息,氛围变得有些古怪。
太子妃扭头,温柔地对沈净虞笑,眉眼弯弯,语气和善:“我带你去外面走一走吧?”
沈净虞看向崔陟,点了点头。
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沈净虞同她走在来时的青石板路上。
太子妃突然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柔声提醒:“小心,这块青石板松动了,莫要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