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131)
“再等等好吗?”
两眼水雾湿润,这般仰头望着他,可怜兮兮的一张玉颜,不禁惹人怜爱。
崔陟却不受所动,冷肃着脸,声音寒沉,携着似有若无的警告:“给你心理准备的时间足够长了,阿虞。”
沈净虞半垂羽睫,又掀起望进他眸中,字句清晰:“我知道。”
四目相对,一时无声,指腹重新回到穴道,猝不及防,骤然一痛。
他故意报复她。
沈净虞痛呼出声,他极为用力,狠狠按在穴位,腿间淋漓而下,疼痛持续几息,他终于善心大发松了力,让她缓口气。
难受的痛意险些让她站不住脚,微弯腰舒缓之时,他又蓦地开始,几番下来,沈净虞受尽苦头,虚脱似地软了腿脚。
皇帝病重在榻,一时朝臣纷纷祈福 ,望在天神灵助佑陛下。
这日,崔陟和沈净虞来到慧安寺。
行人往殿内走,她却在院中刹住了步伐。
她本就不想来,是崔陟一语不说将她塞进马车,半路才告诉她是来寺里,她再不愿,也无济于事。
崔陟回头眼神相问,沈净虞闷闷直道:“我不想进去,我在亭子里等你。”
他不罢休,追问:“为何?”
沈净虞不说了,偏移了视线,在崔陟走近她时,终是被迫开了口:“心不诚。”
崔陟停下脚,静静望了她两眼。他不曾告知她此番前来的目的,单凭她说的这三字,真要被有心人听到,计较起来,该是杀头的罪过。
此时,几个和尚来迎,崔陟没有再额外要求她,沈净虞看了眼,和鸣心向凉亭行去。
和尚很是热情,其中一位小沙弥尤为如此,似是有话要说,一堆话已经顺着喉管到了嘴唇,只待一口气说尽。
崔陟:“这位小师傅可是有话要说?”
被点名的小沙弥忙又合十行礼,心里头却轻松,想着终于注意到他了。
“贫僧瞧见方才那位与大人同行的女施主颇为眼熟。”
崔陟顿感兴趣。
“的确来过一次,但已是许久之前,看来与小师傅有过交集,竟留下如此深的印象?”
小沙弥颔首,笑意不止,他刚刚想了只一会儿,立马就想起了,只怪沈净虞当时问得奇特,仅有的一次遭遇自然铭记。
“女施主古道热肠,上回来寺还要帮贫僧解决老鼠药。”
小沙弥回忆着将来龙去脉说起来,崔陟微笑静听,笑意随着娓娓道来的话语愈大。
崔陟再了解不过,回想当时情境,截然不同的想法霎时生长。
看来,他还要多谢这不假人手的小沙弥,不然,老鼠药许要下在他的茶盏饭食里了。
沈净虞忽觉背脊发凉,转身望去,恰与崔陟遥遥对上视线。
她皱了皱眉心,挪开眼,回转了身。
在寺里待的时候,总能让她想起自己于神仙注目下的恶。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她无法再次进去,直视和参拜。
等了良久,崔陟从里面出来,一行人打道回府。
马车中,崔陟提到:“从前你来时,我记得你带回去一本佛经。”
沈净虞:“是。”
“怎么不见你读过写过?”
沈净虞瞥向窗外:“只是你没看见而已,何来说我不曾做过。”
崔陟低笑一声,突然变了话锋,语出惊人:“方才有个小师傅说识得你。”
沈净虞心猛收紧,眼睫颤了颤,庆幸背对着他,一息的失态不曾落到他眼中。
很快她便想通彻。虽不知道崔陟会不会得知什么,可已经到了这时,即便知晓了又能如何。
沈净虞恢复镇静,没有回头,语气平稳:“也许之前见过吧。”
慧安寺一事后,崔陟似乎忙了些,两人白日几乎遇不见,时间飞快,短短半个月,疗程即将进入尾声。
沈净虞纳闷,难道赐婚有变?可她前日还在书房瞥见了某些字眼,崔陟还要瞒她到什么时候,他在想什么应对手段。
她着实等不及,不想坐以待毙,心道实在不行,她就亲手挑破。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件事要干。
沈净虞近些日忙于两件事,一是苦于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珍珠凿空,她在府中没有可用的工具。二是得到装进珍珠里的避子药。
她偶然在摊位上认识了一位木匠,今日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找他。
沈净虞带着幂篱,迈进刘氏木作铺子,后院制作间,木屑味笼罩。
“切割后挖空,再密合,这是最简单的方式。”刘师傅身为女郎,是家族最小的传人,仔细观察过后,给出方案。
“能看出痕迹吗?”
她对此有信心:“不细瞧看不出。”
没有当即挖空,从刘氏木作铺子里出来,沈净虞思索下一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