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38)
她紧紧抿着唇,混一副屈打成招的模样:“我会听话。”
声儿轻而小,拖拖拉拉。崔陟还算满意,就是逼迫的又如何,再不甘愿又如何?
他忘了自己前一刻还要拔掉她的牙,欺身就是含住唇瓣,凶狠得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唇齿由他霸道主导,分离时仍不住一下下啄吻。
沈净虞愤懑推他:“你不怕病气传染给你!”
他旁若无闻,盯着她红润的唇一开一合,于是又重重覆上,亲了好一会儿,在沈净虞几乎缺氧时放开她。
“歇着吧,早点养好病。”眼底积了浓重莫辨的情绪,他的手指反复摩挲她的手臂内侧。
约摸片刻,里屋的人儿重新歇下,崔陟的衣袍出现在柳梦秋视线之内。
关门声响起的刹那,沈净虞睁开眼,她的眼神在黑夜中熠熠,透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崔陟回到毓院,项青从怀中掏出火漆信封,双手呈上。
“主子,夫人来信。”
崔陟拧眉,像是什么难以处理的大麻烦,凝少时,这才接过扔在案面。
“你说说看,信中大抵会是何事?”
项青略沉吟,开口道:“可能是希望主子有空回去团聚。”近两年都是这样的信,今年催得更急,两个月就要来一封。
崔陟没有接话,信笺在手下翻来覆去,最终按停。
“下去吧。”
“是。”
崔陟又独坐片时,对着烛灯打开了信。
信中数语,如项青所言,希望崔陟能回家相聚。
崔陟无甚表情,将信相折,折角靠近烧得正盛的烛火,瞬时引燃。
第18章 沈娘子有点可怜
“你会细致到将每一句话都传达给他吗?”
烛影摇晃,鸣心前脚端着漆盘出去收拾药罐药碗,计算着,一会儿就该到安寝时候,因而柳梦秋用香线点上凝神香,香味漂浮间,盖上银竹节青瓷熏炉。
听到这问话,她合盖的手滞了下。
沈净虞注意到这细节,和声补充道:“无妨,你本就是他的人。”
这是非常奇怪的类同于人身绑架的感觉。柳梦秋的主子是崔陟,不是她沈净虞,却会因她而遭受惩戒,致使沈净虞产生了愧疚和负罪感。
沈净虞沉思,反省自己是否过于良善,道德是否太高。
崔、柳主仆关系,崔陟给柳梦秋下达的命令是主仆之外的第三者沈净虞。然而,她全程处于被动接受的境地,柳梦秋的任务有时甚至与沈净虞所求相反。
柳梦秋连累被罚固然可怜,然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这宅邸的主人崔陟,应对此感到愧疚的也该是他。可惜,主人的愧疚,奴仆这辈子都难得到。
柳梦秋垂眸实话答:“娘子事宜都需一一上禀。”
至于“事宜”到何种程度,且看崔陟的心思。
沈净虞心不在焉点着头,喝口梨汤润喉。
记得柳梦秋说她夫妻二人三年前就到了将军府。
“你之前知道崔陟的计划吗?”
柳梦秋起初没有听明白,待回过神忘摇头:“奴婢不知,主君只让我在别院等着。”
沈净虞凝睇良久,选择相信她说的话。
很难形容得知毒药不致人命时的感受,一种被戏弄、任人摆布的无力。上位者把他们的求生当乐子,沈净虞不寒而栗,由衷痛恨。
怎么会残酷无情到这地步。
她捂住作痛的心口,为管循的死悲恸,愧疚和负罪淹没她。
她决计没有死的权利。
她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是否奇怪扭曲,可这时就是产生并存在。
失衡于生命价值衡量的偏颇。归因于,管循的死没有价值,白白死去。
但是,但是。沈净虞懊恼,她深知,都是因为她,管循是因为她才遭遇不测。
她又厌恶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自私自利的想法,她是什么价值?便是救了她,她仍然欠管循一条活生生的命。
“娘子,你没事吧?”
鸣心打帘看见她眉宇成团,捂着胸口似痛似悲,以为病情缘故,连忙近前询问。
听见声音,沈净虞摇摇头,声音有气无力:“没事,我有点累了。”
鸣心意会,掀开灯罩,拿银剪剪掉烛芯熄了灯退去。
阖上门与院中的柳梦秋碰面,她觉得沈娘子精神状态不甚好,但是现在就在看着大夫,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可能吃好药就会好吧。鸣心和梦秋姑姑叹了口气,忍不住说:“我觉得沈娘子有点可怜。”
柳梦秋左顾右盼,戳她肩膀,压低声音:“你有什么能耐觉得?”
她撇撇嘴,坚信道:“姑姑,你也这样觉得。”
柳梦秋沉默,半晌才开口:“可怜人太多了,你我不都是可怜人。”
闻言,鸣心长长吁叹,被柳梦秋推散了哀愁,回归到霁雪院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