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64)
带沈净虞参加宫宴自是不可。
崔陟手持邀帖,眉头微蹙,心中权衡片刻,最终将将信上内容告诉沈净虞。
告知的口吻,她听完垂下眼睫。
沈净虞对长公主印象廖廖,甚至还有些不好的回忆牵连,只是或许今日柳梦秋给了她新的启发,自我通顺了良多。
待在霁雪院数日如一和去认识新的人,似乎后者也可以尝试。
月挂枝梢,沈净虞乘坐马车前往忠义侯府。
府邸内灯火通明,暖阁中碳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长公主倚在软榻上,见沈净虞进来,笑着坐起身来。
鎏金香炉中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几分宁静的气息。
“可算来了。”长公主笑意盈盈,语气中带着几分亲昵:“这大过年的,若只剩我一人,怪冷清的。遂喊你同我一起解解闷。”
沈净虞福身行礼,姿态端庄,眸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她抬眸看向长公主,只见她雍容华贵,神色却很是温和,笑若春风,仿佛真的只是寻她来闲话家常。
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蜜饯果子堆成小山,金丝蜜枣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长公主执起青玉壶,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琉璃盏,酒香清冽,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来,尝尝这梅花酒。”长公主将琉璃盏递到沈净虞手中,笑意温柔,“是用去年腊月采的梅花酿就的,味道极好。”
沈净虞接过酒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喉间,带着一丝清甜与微醺。
“这酒虽好,却不宜多饮,免得醉了。”
第32章 水
暖阁不是上回生辰宴来时沈净虞待的那间,脚下这个更大更精致,临水而建,四角炭盆中燃着上乘的银丝炭,炭火微微泛着蓝光,无声无息间散发着融融暖意。
月光如纱,轻柔地洒在水面上,水波微漾,泛起一片片细碎的银光,仿佛无数星辰坠入水中,随波轻晃。
梅花酒的醇香在唇齿间弥漫,回味无穷,也许是对面散发的不容忽视的善意,又或酒香扰人思虑,沈净虞警惕戒备的心放松了很多。
她放下手中酒盏,弯唇笑了笑,眉眼间透着几分温婉,轻声赞这梅花酒酿得极好,清淡适中,香而不腻。
长公主闻言,眼睛亮了亮像是终于遇见了同道中人,她微微倾身,含笑看着沈净虞,话语中带着几分亲昵:“阿虞,我也可以叫你阿虞吧?”
沈净虞猝然愣住,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打得
措手不及。她抬眼看向长公主,见她神色真诚,点了点头,低声道:“自然可以。”
长公主笑意更浓,伸手指了指案几上摆着的几碟精致的蜜饯点心,语气轻快:“阿虞,尝尝这金丝蜜枣,配着梅花酒吃,别有一番风味。”
在她期盼目光之中,沈净虞依言拈起一块蜜枣,放入口中,甜而不腻的味道与梅花酒的清冽相得益彰。
只是她心中有事,不得细细品味。
长公主心情愉悦,自个儿吃了颗枣,忽而问道:“我记得你是苘川的对不对?”
沈净虞再怔,心中微微一紧,手中的蜜饯险些掉落。眼睫轻垂,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艰涩。是谁告诉的?还是说,自己在这些人面前,早已无所遁形,形同赤裸?
她突然觉得如坐针毡,背脊发凉,如同自己的一切都被毫无保留地摊开,他们看到了,而后是更为实质地凝视嘲弄戏耍,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寒意。
长公主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我极少离开京城,听到苘川这个名字,还是因为苘川河。”
她不确定,转而问沈净虞:“是苘川河吧?”
沈净虞勉强压下想要就此离去的冲动,她没什么力度地应道:“是的,殿下记得不错。”
长公主一副果然如此的悦然表情,手臂搭在一侧的窗棱上,望向暖阁外的湖水。
窗外月色如水,湖面波光粼粼,整个暖阁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她的思绪随着那粼粼水波飘散开来,仿佛苘川河近到眼前,想法一个连着一个,话接着话,思索着接连而出:“不过提及苘川河,我记得崔陟不太喜欢水,你们大概不是因为苘川河结缘。”
她皱起秀眉,疑惑自喃:“崔陟常年行伍,不解风情,怎么会在苘川与你谈起话呢?”
后面的话沈净虞已然听不清,她心中一动,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酒盏,微微抬起眼,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问道:“为什么?”
她一时没听懂,沈净虞又道:“为什么崔陟不太喜欢水?”
长公主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笼统说着:“说来话长,小时候的一些事了,现在长大了倒也无事了,你若好奇,不妨亲自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