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虾仁刀沦为家养喵(42)
谢安和他父亲的性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谢相何等野心勃勃,本不过新乡一介布衣,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为求娶公门贵女就毫不犹豫地抛弃对他情根深种的女子,为觅前程又不惜将怀有身孕的妻子送上君王的床榻。
萧瑾以前总是和她说,谢安就是个疯子,温文尔雅的外面内潜藏着疯魔的本质。
她早该察觉的,当他在崇华殿里掐着她的脖子,红着眼睛,一遍一遍唤她“皇妹”时,她就该察觉的。
他早就疯了。
在幼时目睹神志不清的母亲从阁楼上一跃而下时,他就不再是那个知书识礼的贵公子。
回不去了。
他的父亲献上发妻,让她的父皇从睿智的君主慢慢变成了双目浑浊的老人,让她的母后在一天天的冷落见弃中忧郁而死。
与他母亲的容貌有六分肖似的贵妃在他们父子的安排下入了宫闱,青春婀娜的体态唤醒了她父皇原本死去的爱情,温泉宫内香风阵阵使他疏远了他曾经得意信任的儿子们,最是无情帝王家,半日内她的三个哥哥就那么死了,不是死于社稷,而是死于父亲赐下的白绫。
还有阿昭,总是跟在他身后喊他“谢安哥哥”,曾经一直将他当作榜样的阿昭,他的心怎么可以这么狠,一杯毒酒亲自送走了一个才十岁的孩子。
所以,他也没有那么爱她。
又或者,他恨她,在他眼里,她父皇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这许久来,她竟错了,谁人都可能欺骗她,萧瑾不会。
萧瑾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人世间哪来那么多真情实意,谁又不是彼此利用呢,左不过你今日对我有用,明日我对你有用。
他想要梁军南下一统天下,而她想要的是杀死谢安,替阿昭报仇雪恨,现下谢安在大燕只手遮天,挟天子以令诸侯,谢氏代陆恐怕只是时间问题,因此她和萧瑾的根本目的是一致的。
萧瑾是她最好的归宿。
他或许不会娶她为正妻,但他日为了笼络燕国旧臣,一定会给她一个尊贵的名分,这够她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了。
第27章 沉疴难愈
第二日下楼时,大堂已不见了店小二的尸体。
将要迈出门的那一刻,凝香听到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立刻想起了昨夜蜷缩在角落里脏兮兮的小鬼。
“谁?”
一团棕色的小身影从柜台后方蹿了出来,一下子跪在了繁炽的身旁。
繁炽看着扯住自己裙摆的小家伙,认出这就是昨日送酒的那个小男孩,看来凝香还算有点人性。
“公主,求公主给小人一条活路。”
繁炽满头雾水,“你是?”
那男孩子约莫七八岁,戴着顶皱巴巴的黑帽子,下巴尖尖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满是青紫的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的。
小孩子闻言一扯帽子,散下一头乌黑的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竟是个模样伶俐的小姑娘。她朝繁炽磕了个头,落下泪来,“小人是曾元朗的四女儿,公主见过的,前年贵妃娘娘芳辰时在花萼交晖楼的宴席上。”
繁炽不禁蹙起眉头。曾元朗是吏部侍郎,他的掌上明珠怎会流落在这北国的荒郊野外?
这个曾元朗一贯耿直刚烈,看不惯谢相在朝中行事做派,多次大胆谏言,逼得谢相赋闲在家,一直为谢氏一党所不容。
小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小人的爹爹被人诬陷勾结北梁……大司马将小人一家都下了狱……只有小人一个人逃了出来,结果遭人蒙骗,不幸落入这贼窝,日日受人虐打……请公主给小人一条活路。”
繁炽斟酌着,沉默不语。
萧瑾望着凝香道,“你把她带回燕京,等着她的就是个死。”
凝香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关系,面无表情,冲着繁炽摇头,“公主,她是个拖累。”
繁炽眸中有精光一闪而逝,将那个小小的身子搂入怀中,“你不要怕,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旁。我答应你,一定会为你的家人讨回公道。”繁炽掏出手绢子,替小女孩擦拭眼泪,“你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登时喜出望外,脏兮兮的手背把眼睛一抹,“小人名叫阿玉。”
“阿玉,我叫芳儿。”繁炽丝毫不理会凝香冰冷的目光,朝阿玉笑了笑,牵着小姑娘朝马车上走去。
凝香见状眉心纠结着,没有阻拦。
萧瑾觉得凝香今天不大对劲。好像从捡了那个小拖累开始,她眼神就空空的,总有点神游天外的感觉。
午后天光明媚,阳光洒满了山路,道路也宽阔平整,凝香仿佛酒还没醒,驾着马车就向对面驶来的一辆马车直直撞了过去。
萧瑾差点还以为对面来的是上京的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