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菩萨偏不嫁(5)
云琅补充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道理,兄长比我懂得多。”
他反驳,“可王师父何辜啊!”
“兄长,你与王师父师生情谊甚笃,这无可厚非,但我犹记得王师父还是先废太子的开蒙老师,而且先废太子自入主东宫到被废黜,三十余年王师父一直都陪伴先废太子左右。”
李云琢心惊,他从未想到这一层,一直觉得先废太子已经在先皇龙驭宾天前便被废黜,幽居先太子行宫,非旨不得出。加之,王师父又年事已高,理应不会对新皇有二心。
云琅知道兄长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已经有所怀疑,她缓缓开口,“王时庸,不止是老师,更是先废太子的谋臣。”
李云琢手中茶盏微颤,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此书真是王师父授意举子们所做?
他盯着案几上那本书,一阵风吹过,呼啦啦掀翻几页,那页右侧写着几个大字——升缘殿行宫囚先神,狗神机一念斩万仙。
细品下去,顿觉脊背发凉,这不是一桩小事。
他原本觉得几个举子,写了一本不知所谓的书,能掀起什么风浪。殊不知,若是有人有意为之,这就不单单是一本书那么简单,更是百姓心里的一根刺,一根必须拔掉的刺。若这是起事前夕的造势,必有后招!
阿珠打断了他们的沉默,手上搭着那件月白薄氅,笑盈盈搀着王妃进内堂落座。
“郡主,起风了,披上吧!”
王妃招呼着下人置办今晚的餐食,都是云琅最爱的上京吃食,末了又加了几例点心——糖烙樱桃、蜜淋、水晶龙风酥。
晚膳极丰盛,但云琅舟车朗顿,委实吃不下,与母妃说完几句体己话,草草洗漱,准备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阿珠就来叫起床,云琅不得已起身,睡眼惺忪,闭着眼睛养神的瞬间,猛然想起昨夜在梦回周公前,依稀听到母妃说的那句,“明日皇后娘娘宫宴,早早起来准备啊!你回上京头一遭参加宴会,满上京城的勋贵夫人们都看着呢!”
宫宴?!
她头一个便想到了沈寂,金吾卫的职责之一便是护卫皇城,他今日不会也在吧?
从前,每逢宫宴,金吾卫大将军便要在长宁宫门外值守一整夜,直到宫宴散去,确保各官眷离宫后,金吾卫大将军才会撤回营地。
一双剪水秋瞳眼巴巴望着床榻一侧监工她起床的王妃,委屈极了,“母妃,我能不去吗?”王妃一双笑眼,温柔又坚定地摇摇头。
“求您了!您帮我跟皇后娘娘告个假,说我今日病了不可以吗?”
“不可,行舟前日刚回上京,皇后娘娘既是行舟的嫡姐,又是她亲自给你俩指的婚,今日这场宫宴,她八成有心将你俩大婚之期公之于众!”
云琅心底叹口气,对于成婚这件事,她过去是想过的,只是后来诸多变故,总不能强求事事圆满,索性不嫁嘛!
这桩婚事,阴差阳错,真不知赵行舟怎么想的。
明明皇后娘娘问询过赵行舟意见的!
明明他第一次去镇云找自己,说自己已有心上人,临行前还与自己讲好,会回绝了皇后娘娘这桩婚事。
不知道怎地,他回了上京,就变了卦,没几日,皇后娘娘赐婚的懿旨就到了镇云。
赵行舟日前写信到镇云,说已经跟皇后娘娘请旨,成婚之后,在上京时她仍可常驻王府,抑或另购置别院供婚后居住,绝不会强求她住赵府,也不必给婆母晨昏定省。
云琅只见过赵行舟几面,着实看不懂他这个人,许是经商的缘故,他面上跟谁都和和气气的,但城府之深,谁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任由母妃挑选了许久的衣服首饰,云琅木偶人般试了一套又一套,每一套总是各有各的不足。
阿珠捧着一套又一套衣服,王妃审视半晌,摇摇头,总是不称心。
“这个颜色尚可,但款式轻浮,不庄重!”
“这套端庄,但太过老气,不够俏丽,没有十九岁女儿家的样子。”
......
“这套不错,红色短袄,显得唇红齿白,黑发正浓,深绿色长裙,宫宴上不会抢皇后娘娘颜色。这套好!就这个吧!”
衣服选完,还有发饰,云琅一边用着午膳,一边配合王妃对着镜子搭配她这一身衣着的发饰。
王妃长舒一口气,“好了!好了!这个好!”满意得欣赏着发饰,不经意瞥到女儿手上的东西,“好了,好了,放下你手里的那个糖烙樱桃,你要出发了!”
云琅手里的零嘴忽得被母妃抽走,一路被推着上了马车,嘴里还喊着,“母妃,那块给我留着,回来我还要吃的!”
上了马车,越靠近皇宫,手心里的帕子握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