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菩萨偏不嫁(6)
直到到了长宁宫门,那颗悬着的心到了顶点。
既是为护卫宫中安全,也是遵循礼制,侍女、仆从和车驾都需在长宁宫门外等候,只有各官眷下车步行进入皇后娘娘的长宁宫。
“郡主,下车吧?”阿珠下车后偷眼观察了半晌,对着门帘用气声悄悄说道,“沈将军不在!”
云琅缓步下车,望了望长宁宫外宫道的两侧,的确没有沈寂的身影,悬着的心才渐渐归位。
一双明眸冲着阿珠眨呀眨,回身指指车里,“阿珠,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水晶龙凤酥。”
云琅提起裙角迈步进门,还没到内殿门,身后金甲响动,她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一个玩味的声音传来。
“小菩萨,别来无恙。”
直到坐到宫宴的角落里,云琅仍自觉指尖发凉,心魂未定。
沈寂太放肆了!
他胆子也太大了!
众目睽睽之下喊自己“小菩萨”,听声音他在身后必是一副志在必得的“小人”模样。
不说是否有在正在院内的官眷,宫里尚且就有如此多宫人!
她顾不得去看旁人是否听到他那句话,只闷头快步进了内殿。
此刻,自己特意选了角落里,尽力不要引得人注意,偏他卸了甲,身形颀长,宽肩窄腰,一身黑衣,腰间金线若隐若现,沉吟环顾宴会一圈,大剌剌坐到了自己正对面!
第3章 下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她不敢直视对座的男人,目光只得停留在自己这一侧,这才发现整场宴席官眷几乎全是十七八岁的女子。
云琅眉间微蹙,从前她随母妃进宫多次,宫宴从未有过只有年少女子的时候,多半是母亲带着女儿或是姑姑带着侄女。
今日,怎么了?
纤柔玉指中花鸟团扇旋转,目光流转,就撞进了沈寂的深眸里!
一瞬的惊醒,垂眸,手中的团扇握紧,掌心指尖泛起清白。
盯!
还盯!
众目睽睽!
云琅一张小脸通红,垂着眸子,仍能感受到那份目光,余光里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沈寂看着面前的姑娘,红袄绿裙,明明自己最不喜欢这样张扬的颜色,偏偏她格外好看!唇红齿白,两颊的红晕在宫墙角的烛光下,格外娇媚。
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只顾着盯着团扇上的花鸟,好像和花鸟商议什么似的。小鹌鹑似的躲在角落。
如今倒是胆小了,当初退婚时倒是干脆得很!
他勾唇轻笑,拾起面前的酒杯,移开目光一饮而尽。
空气中飘来一阵乌木的清香,混合着汤药的气息。
这味道,他只在赵行舟身上闻到过,上次镇云一见,他解释说自己久病,每日都需煎熬两副药,早晚温服,但平日里行商,少不得和人打交道,故而拿乌木香气掩盖药味。
“郡主?”
一男一女异口同声,打断了她和团扇的交流,是赵行舟和赵行嫣。
“啊?”云琅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皇后娘娘是嫡长姐,赵行舟是二公子,赵行嫣是赵行舟最小的妹妹——赵家五小姐。
赵行嫣简单行礼,就面色羞赧去了对侧,在沈寂身旁落了座。
赵行舟一身月白色长袍,正笑意盈盈望着她,“郡主,我可否坐这里?”
她点点头,想起来早上母妃说的话,难道今日皇后娘娘是真得要公布大婚之日?
赵行舟撩袍落座,那股中药气息更浓了些,云琅假装看向赵行嫣,状似无意略过沈寂,他的脸色格外难看。
云琅低下头。
全场就两个男子,一个是对面的沈寂,一个是身边的赵行舟。
婚约初定时,沈寂尚在镇云,上京勋贵夫人们只知道自己已有婚约,据说是个金吾卫小小参军,可并无人知晓就是他。
退婚时,自己已是庶人,勋贵们惯常拜高踩低,庶人成婚退婚与否,与贵人们何干?
因而这退婚,更加无人在意对方是谁。
赵行舟冲对面的沈寂微笑点点头,“沈将军。”
沈寂挑眉,目光几不可察,从李云琅那张心虚到了极点的脸上落到赵行舟身上。
“皇后娘娘,驾到!”
内殿珠帘轻轻卷起,一个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约三十几岁的妇人慢步而出,行坐间,黄金凤冠上九凤衔珠步摇垂落着三颗极亮的南海珍珠,缓步落座。
当真是雍容华贵极了!
“自新皇登基以来,本宫开宴也有几次,但这还是头一遭只有咱们上京城的各位小姐们。”她的话语很轻,但却沉稳有力,宴席上各位女眷们一一端正了身子注目聆听,猜测着皇后娘娘开办这场宴会的意图。
皇后娘娘眉眼疏淡,双眸清亮,一一点头示意,环顾一周,将目光定在远处李云琅和赵行舟身上,“你们的父亲、兄长,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你们将来也会嫁给各位朝中的新贵,你们是他们在这世上携手的伴侣,更是他们为朝廷冲锋陷阵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