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173)
那是他第一次鼓足勇气单独去找成帝,可是连还没进御书房的门,就被侍卫扔了出来。
领头的侍卫说,阮贵妃正在里面陪着陛下,吩咐了谁来也不见。
裴则毓面无表情,一对无神的黑眼珠盯着那侍卫,直把人盯得背后冒冷汗,才转身离去。
阿娘尸骨未寒,然而他的父皇却佳人在侧、红袖添香。
他没有回寝宫,而是像一只孤魂野鬼一般在宫里游荡。
然后,半路便遇上了裴则逸。
裴则逸笑着对他道:“你阿娘呢,怎么不叫她来陪你下学了?”
又说:“你已经是贱命一条了,你阿娘没再生下一个贱种,也算是积德了,想必来世能投个不做贱人的好胎。”
裴则毓这三日都滴水未进,听到他这话,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人推倒在地,掐住他脖颈。
一众内监见状立刻上前要拉开他,不料他双手如同焊在裴则逸脖颈上般,怎么掰也掰不动。
眼见着裴则逸脸色涨红如猪肝,气息也逐渐微弱,几个内监才合力将他制住,按在了地上。
裴则逸咳了许久才狼狈地爬起来,在他面前啐了一口:“真是晦气!”
正想走开,裤角却被人死死拽住,怎么蹬也挣脱不得。
他气急败坏回头,却见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抬起眼,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裴则逸回想了一下,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出声。
“原来你还不知道?”
“你娘有孕了,幸好她赶在生下来之前去死了。”
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了。
过了不知多久,那些内监才放开他,匆匆离去跟上裴则逸。
裴则毓维持着方才被人按趴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僵硬如一具尸体。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宫的,只记得自己眼前一黑,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再醒来时,听到有宫人在八卦地咬耳朵。
“听说太医院死了个年轻太医,才新来不久,甚至尚未婚配。”
“是呀,就是因为尚未婚配,才和那个上个月进宫的刘美人苟且在一起,为了让她得宠,故意害死了咱们宫里这位呢。”
“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就是个替死鬼罢了!和宫嫔苟且?真是死了还要往人头上泼一盆脏水。”
说话的宫婢听着年岁尚小,语气里是藏不住地惊奇:“真的?还是姐姐你懂的多,快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被恭维的那个有些得意,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
“都怪她的儿子太出挑,碍了这宫里某人的眼了。”
第84章 修行你命犯一劫,与她有关。
夜过半,云层渐薄,月光惨白如冷霜,照得人遍体生寒。
阮笺云抱着怀中的人,只觉心仿佛被生生刎出来一块般,鲜血淋漓。
默然了许久,才哑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裴则毓给她讲的时候,声音始终是平静的。
她听得出他略过了很多情节,仿佛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当成一个故事一般在讲述。
他从未对自己说过,那时他的心情。
可阮笺云能想象出,那时仅是一个八岁孩童的裴则毓,能怎样面对母亲的骤然离世。
以及对仇人滔天的恨意。
她眨了眨眼,下一瞬,竟有濡湿在颊侧蜿蜒。
直到此刻,阮笺云才发现自己哭了。
水珠顺着她脸颊下滑,有一颗正巧掉在了裴则毓唇上。
渗进他唇缝的液体,是咸的。
怀中的人动了动,姿势变换,她被人抱进怀里。
“对不起,”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喟叹,黑暗中,柔软的嘴唇吻去她脸上未干的泪迹,“不该同你讲这些。”
这些回忆,太沉重了。
是他不好,惹她哭了。
可她的泪水,却胜于这世间的所有安慰。
裴则毓曾设想过阮笺云的反应,他知道,把陈伤剖开给她看,会让她难过,让她心疼。
也许她会爱怜地抱着自己,轻声安慰;也许她会默默不语,只是无言地陪在自己身边。
可裴则毓从未想到,阮笺云会为他落泪。
痛他所痛,悲他所悲。
脸上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裴则毓闭着眼,感知到那是两只纤细修长的手。
阮笺云双手捧住他的脸,不断用指腹抚过他眼下,只觉得身前人的皮肤冰凉,像某种没有温度的动物。
可他的气息又是炙热的,如同一把在烈火中锻造的冷刀。
冷寂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岩浆还要滚烫的心。
阮笺云只觉得心疼。
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这么多年,很累吧?
可故事还没讲完。
她伸出手,拥住身前人的脖颈,把头埋在他胸前,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