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194)
他说:“莫慌,阿兄在。”
那时三个人牙子带着他们二人,一路走走卖卖,最后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阮婧隐隐知道,京城许多高门大户,有夫人生不出孩子,便想从外面买个身世干净的。
他们兄妹都生得一等一的漂亮,因此这三个人,打算拉着他们去京城碰碰生意。
除了见血的那个人,剩下的两个日复一日,也逐渐忘记了阮玄当初带给他们的震慑。
见他人虽小,却十分机灵,所以常常使唤他去办些差事。
这一日,便将阮婧锁在原地,让阮玄去给三人打酒。
有妹妹在,他跑不了。
阮玄听话地应了,不多时便带回了一囊的酒。
这三人喝得酩酊大醉,却不是像往常般撒泼发疯,而是沉沉睡去。
阮玄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了钥匙,打开了她脚上的镣铐。
她十分惊喜,当即牵着阿兄的手就要逃跑。
阮玄却挣开了她的手,转过身,搬起一块大石头。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阿兄高高举起石头,眼也不眨,重重砸在了那日被他架刀的男人头上。
猩红霎时如水铺开。
阿兄视若无睹,一下,又一下,锲而不舍地砸下去。
直至将那人砸得面目全非,才力竭般停下手。
休息了一会,又双手搬起那块石头,转而继续在曾经想摸阮婧身体的人头上,故技重施。
一下、两下、三下……
骨头和石块接触的声音,本应是清脆的,却应沾了些粘稠的血和
阮婧早已怔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红红白白黄黄的液体,“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婧娘,”她听见阿兄平静的声音,“剩下这个人,交给你。”
她不住摇着头后退,哀求道:“不要,不行……”
“阿兄……我们走吧,走吧!”
“婧娘。”阿兄眼神是她看不懂的平静,他喊了她一声,语气与平常无异,却莫名让阮婧浑身发冷。
她不住后退,手
里却蓦然被塞进了一个锋利的硬物。
那人拉着她,走到了一处地方,随即停下。
阮婧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吓得浑身颤抖不止,呜咽地抗拒。
“你再不动手,他就该醒了。”
“若他醒来,要杀了我们,怎么办?”
“若他杀了阿兄,你怎么办?”
阮婧闻言,险些软倒在地。
没有阿兄,她这一路上,早不知遭了多少毒手,早不知被现在尸体埋在何处。
离开阿兄,她活不成。
“闭眼,举起来,”阮玄道,“然后松手。”
阮婧呜咽着,手是举起来了,却迟迟落不下去。
阮玄也不再催促,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身下的男人忽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哝,眼看便要醒过来。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
石块与骨头相击,发出了“咔嚓”一声。
有温热的液体溅上了她的脸颊。
……
“……他当时,只有六岁?”
阮笺云听见自己木然的声音在整座宫殿里回响。
“是啊。”阮贵妃的声音嘶哑依旧,然而此时说起这事,却仿佛在说一段令人感到幸福的往事。
“兄长,一直都是一个心狠的人呢。”
阮婧说完这句,忽觉眼角一动,随即抬头便看见阮笺云复杂的眼神。
“你为何要哭?”
阮婧不愿在她面前落了下风,慌忙将那滴濡湿狠狠拭去,冷笑道:“你看错了。”
阮笺云不欲与她多言,只想赶紧听完这段往事,然后离开。
这座宫殿太过阴暗,让她浑身不舒服,仿佛被拽入无边池沼,不得逃脱。
“然后发生了什么?”
阮婧垂下眼,低低重复了一句:“然后……”
然后,他们一路逃跑,风餐露宿,做过乞儿,也与野狗抢过食。
途中不乏遇到善心之人想要收留他们,却都被阮玄婉拒了。
她不解地问兄长:“我们要去哪?”
阮玄目视前方,眼神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去京城。”
不知又过了多久,从小桃初发,走到雪挂满枝,终于到了。
然而京城繁华,却并非任何人都进得去。
两人没有令牌,被拦在门外,不得不徘徊。
当时两人身上所有的干粮几乎都已经耗尽了,衣衫又薄,积雪偏厚,在城门外的一颗大树下,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
阮玄整个人盖在她身上,企图给她提供最后一丝暖意。
就在阮婧浑身冰冷,恍惚要失去意识之际,忽听到了一个慈祥的声音。
“哎哟,这是怎么了?”
……
阮婧再醒来时,已经处于温暖的室内。
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老爷救了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