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23)
如若事成之后,三大营不幸被惊动,便恰好可以栽赃他们,将自己洗脱得干干净净。
“卫将军,”见陆信不再言语,裴则桓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转向卫峰,直视他道,“你若如此,便轻易信了老九的一面之词,那……”
“孤很难不怀疑,你身为骑兵营之首,是否有所偏私啊。”
卫峰平日本就面孔冷硬,难见表情,听到他这么说,竟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的确,除了九皇子一党,无人能证明今日太子是为谋逆。
诚如他所言,他的确没有杀掉守卫的理由。
他身为骑兵营之首,在同时收到九皇子和陆信“太子逼宫”的讯息后,便没有犹豫,立刻来带兵了这里。
骑兵营本该听从枢密院调令行事,若细究起来,他此行此举,也实是逾越了权限,任何人都有理由怀疑他是偏私九皇子一党。
情况一时陷入了僵局。
“若我亲自检举,这证据可足够?”
一道平和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一听,纷纷自发让出一道道路,供来人通过。
裴则桓在看到来人身份后,瞳孔顿时微微放大。
楚有仪身着太子侧妃的仪服,髻上斜出一根封侧妃那日,皇后亲手为她插进发间的凤鸟衔珠钗,姿容高贵,仪态端庄,款款地走了出来。
阮笺云跟在她身侧,一眼便望见了台阶上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骤然松懈下来,方觉眼眶一酸。
方才临近乾清宫时,她坐在飞驰的马上,望见黑压压的人群,水泄不通围在殿门前,顿时便觉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一时情急,竟不禁喊出了裴则毓的名字。
还是陆信将她丢下了马,让她藏好自己,谨防暴露在军前,被充作人质,白白脱了后腿。
她心知陆信说的是实情,便趁机一路摸黑到了东宫。
万幸禁军都被集结在乾清宫前,路上并无人值守,她顺利地见到了楚有仪,又顺利地将人带了过来。
第100章 幸好“卿卿,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楚有仪姿态秀美,气度端庄,缓缓走上台阶。
她在裴则桓面前,停下了脚步。
裴则桓看着她,眼底充满了浓浓的不可置信,咬牙道:“是你。”
“是我,”楚有仪淡淡道,“我在帘幕后,听到了你和楚大人的密谈,便立刻让人去知会了九皇子妃。”
“为什么?”
裴则桓低吼出声,用一种仿佛从未认识过她的眼神,盯着楚有仪:“孤待你不薄!”
楚有仪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
他的眼里,有震惊、有愤怒、有憎恶……却唯独没有被爱人背叛后的痛心。
是了,在这个人心底,自己从来就不是与他相濡以沫,携手并肩的妻子,只不过是他笼络楚家,生儿育女的工具罢了。
但没关系,她已经不在意了。
心中骤然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枷锁,令她如同摆脱束缚的鸟儿,从此再无牵绊,只想振翅高飞。
她朝前踱了几步,微微俯身,轻声道:“不薄?”
“的确,你从未苛待过我。”
她旋即话锋一转,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却让人恍惚觉出一股悲伤来:“可我待你,何止不薄。”
最爱他的时候,楚有仪甚至甘愿为他赴死。
她倾尽全力,替裴则桓打理后宅、维系母家、教养子女;连怀着孕时,都在与京中贵妇走动,只盼他的太子之位能坐得更安稳些;甚至当初以一介氏族贵女身份屈居侧妃,也从无不满,甘之如饴。
她还记得,自己生裴琅的时候,胎位不正,险些一尸两命。
裴则桓那时在做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生下裴琅不过半岁,六皇子妃便有孕了,姑母忌惮陛下的第一个皇孙会从六皇子妃的肚子里爬出来,对她日日耳提面命,让她早日怀上第二胎,为裴则桓诞下一个皇子。
她抱着怀中只会咿呀哼叫的琅丫头,回想起生产那日,自己浑身大汗淋漓、仿佛从鬼门关挣回一条命的经历。
身下撕裂的剧痛历历在目,她却只是抿了抿唇,笑着应下了。
待裴则桓回来后,自己委婉地同他讲了这件事,他只瞥她一眼,淡淡扔下一句“知道了”,便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原地难堪。
她无可奈何,因为肚子没有动静,又免不了受姑母埋怨。
寻常贵女尚可以与夫家一拍两散,一走了之,可楚有仪自始至终都记得,自己嫁进的是皇家。
在皇家,没有和离,只有孀寡。
她灰心意冷,原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含糊地过下去。
直到今晚,她无意中站在帘后,听见了他与知枢密院事的密谋。
仿佛一道曙光,落进了铜墙铁壁一般的笼子里,叫人下意识便想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