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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是朵夹竹桃(247)

作者:鱼不妄 阅读记录

推开卧房的门,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

然而房中的人离开太久,是以这清淡香气也并未维持多久,经风一吹,便化作薄薄一层云烟散了。

卧房中清清冷冷,妆镜台洁净空旷,屏风后衣衫稀少,就连榻前的书册也被带走了大半,只剩寥寥几本残卷零落。

她带给这房中的痕迹,也随着她的离去,一并消失了。

一切似乎都还原成了尚未成婚的模样。

舌尖抵住锐利犬齿,裴则毓缓缓扫视四周,几乎要笑出声来。

看样子,倒当真是一场缜密的筹谋。

窗棂上半段仍保持着支起的模样,有日光落在窗前的案几上,折射出一瞬灼眼的光芒。

余光映入什么物什,裴则毓转身,望见了案上的东西,眸光一闪。

他走近去,垂下眼,拾起了案几上的东西。

那是一杆瘦骨嶙峋的桃花枝。

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保存,那枝条上的骨朵仍如长在树上般形状完好,虽已被抽干了水分,但依旧稳稳地立在枝稍,不曾因人的触碰而掉落。

裴则毓看着这桃花枝,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但一时并未记起,于是搁在手边,复而看向了被压在花枝下的东西。

只这一眼,便仿佛定在原地。

案上放着一封黄纸,窄长矩形,不过人手掌大小。

上用墨笔书了三个大字,楷体庄严,筋骨遒劲。

和离书。

裴则毓也曾在大理寺当值过不短的时间,自然知道这是官府的公文字样,做不得假。

他死死盯着那一封黄纸,若是目光有温度,恐怕眼下那纸上已然被灼出一个洞了。

然而片刻后,却仓皇移开目光。

仿佛只要不看,不想,那张纸便不复存在一样。

他安静地站在案几前,心底说不上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似愤怒,似迷茫,似无措……

然而最让他惊骇的,是内心深处,隐隐传来的恐慌。

珍宝已失,却兀自强撑着不肯承认。

不愿,亦不敢面对。

裴则毓用力闭一闭眼,将那股翻涌复杂的心情压下去。

待心绪平复,方才伸手,将那封书拿起。

翻开折页,是雅正楷体,清晰明辨。

然而在裴则毓眼中,那工整的字迹,却仿佛群蚁作乱,纠作一团,令人头脑晕眩,震得耳畔嗡嗡作响。

那样满的一张纸,他却独独看见了两句话。

二心不同,难归一意。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最末的署名处,那人已签下了自己的姓名,甚至印了一枚鲜红的指印,似以血浇铸,触目惊心。

旁边的那一处是空着的,只要他签过名,按过印,薄薄一纸文书便能立刻生效。

目光缓缓旁移,望见了一张附在这封书中的信纸。

信纸雪白,带着淡淡清苦的香气,上面是与文书截然不同的秀美字迹,清瘦挺拔,如新竹初生,凌风而立。

这是她的字。

“此岁以来,一厢情愿,实为自误,负君深矣。”

“念及吾过,愧悔无地,负疚于心。”

“幸而悔之未晚,今悬崖勒马,及时止损,愿君宥之。”

“昔日陛下折桃以馈,而今岁寒之际,无所回赠,唯有归还旧物,以偿旧恩。”

“情断义绝,生不复见。”

最后八字,力透纸背。

足见写信之人当初落笔时,是何等的清醒果决。

平展信纸一点一点被攥紧,旋即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裴则毓垂下眼,连同和离书一起,将两张纸夹在指间,轻轻向两旁一扯——

“哗啦”一声,如裂帛之音。

那封印着官府红印的合理文书,和着雪白的信纸,立刻便化为了两半。

裴则毓面无表情,手中一叠,一扯,再继续一叠,一扯。

很快,碎纸屑自他指间纷扬而落,雪白飞舞间,恍若那晚初雪再临。

纸碎铺在地上,被他毫不留情踏过,似凌乱残雪。

打开门,却见时良立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主子,”他恭敬道,“属下得到消息后,就立刻派人封锁了城门。”

“只是……晚了一步。”

这半日功夫,他的人快把京城掀了个底朝天,也未曾寻到那主仆二人半分踪迹。

还是九皇子府安插在禁军中的人送来了信,才得到了阮笺云的下落。

他垂下头,低声道:“皇子妃已经出城了。”

裴则毓闻言,冷笑一声。

心底反倒并不意外,如此敏锐迅速,是她的作风。

于是淡淡道:“继续找。”

时良领命:“是。”

然而领完命令,却并未立刻离去,反而继续待在原地,看着裴则毓,似欲言又止。

裴则毓眉间微微蹙起,已无多余耐心,冷声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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