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48)
时良得令,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禁军里传信的那个人,他说……”
“他说,看见陆都指挥使,是与皇子妃的车架一同离开的……”
裴则毓眸色骤然一暗。
第112章 重逢“晚上好,卿卿。”
话音落下,屋中一片死寂,久久没有声响。
连风也不敢惊扰,悄悄绕过卧房,吹动庭院中的枯枝。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两人身后传来“咣当”一声。
时良霎时惊悚抬眼,越过裴则毓,看见了卧房中的景象。
原来是一个小侍女一时胆颤,不慎踢翻了阮笺云放在榻前的矮柜。
矮柜翻倒,里面仅剩的几本书随之倾倒在地,内页大开。
小侍女见状,脸色瞬时血色尽失,绝望地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她身体抖若筛糠,刹那间,已经连遗言都想好了。
正浑身冰冷间,忽听身前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下去吧。”
泪花还在眼眶里打转,小侍女闻言身形一顿,仍旧垂着头颅,一动不敢动,恍然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还是时良有眼色,立刻使了个眼色让人将她搀扶了下去。
心底松了一口气,万幸主子还未失去理智,依旧是从前那个不喜迁怒于人的性子。
裴则毓的目光却落在那堆翻开的书册上。
他缓缓走过去,俯下身,从中精准拾起了一页纸。
皇子府的信纸,向来是由统一上供的澄心堂纸,洁白如雪,细腻如茧,触手摸去,颇有一种温柔敦厚的感觉。
然而眼前的信纸,面上却浮着淡淡一层黄色,既像民间所生产出的杂质,也似放了许久,因岁月侵蚀的泛黄。
展开信纸,是完全陌生的字迹。
龙飞凤舞,潦草凌乱。
然而笔力遒劲,筋骨露锋,一眼便能看出是男子所书。
他的妻子,在书册里一直藏着一封男人的信件。
裴则毓一目十行,以自己都深觉讶异的耐性,将这封泛黄的书信草草看完。
目光触及末尾落笔的“陆信”二字时,闪烁一瞬。
这便是她所说的,情同姐弟。
是谁家阿弟,会在信中亲笔写下“他日若遂凌云志,金鞍白马娶卿回”?
她明知陆信的心意,却仍然将其珍藏于书中,是何意?又是在防备谁?
原来竟是他从中作梗,阻了这一对恩爱鸳鸯。
如今趁他松懈,便迫不及待地私奔了。
当真是,勇气可嘉。
裴则毓眼角眉梢如凝霜雪,再也无法维持惯常温和的神情。
他眸色深沉近墨,眼底酝酿着一场隐着戾气的风暴。
那些之前被遗忘的细节,此时忽然无比清晰,在他的脑海中重现。
那一日,自己去诏狱时,例行询问狱卒有无人前来探监。
狱卒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连声说无。
不过最后却斜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补充道:“不过,昨日有个楚氏女,曾来看望过废太子。”
楚氏当时还有小部分人未曾离京,仍然驻留在京中。
裴则毓每日事务繁忙,也并未有心留意楚有仪是否还没有走,但听那狱卒如此说,便并未放在心上,睨他一眼,权当放他一马。
他仍需在百官眼线面前,做出一副性情软弱怯懦,宽容大度的模样。
在狱中,裴则桓当着他的面饮下了那一杯鸩酒。
可血渍渗出唇角时,一双眼却紧盯着他,笑得阴狠而轻蔑,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道:“你可知,阮笺云曾与我有旧情?”
裴则毓眉尖蹙起,从裴则桓口中说出她的名字,令他分外恶心。
于是命人在药效并未完全发作前,生生拔出了他的舌头。
卿卿与此人能有何旧情?无非是裴则桓心生觊觎,又暗自意淫,走火入魔。
在自己面前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给他添堵罢了。
然而今日念及此事,心中忽得察觉出一丝不对。
那晚京城初雪,阮笺云当真只是来找他赏雪的吗?
她是否,是听谁说了什么?
“时良。”
身后的下属听到召令,立刻垂首应道:“属下在。”
“查。”
声音一字一顿,透着彻骨的寒意。
“裴则桓死的前一日,楚有仪可在京中。”
若她不在……
裴则毓眯了眯眼,齿间森冷,如有噬骨寒凉。
卿卿,那你可就背叛了我。
—
腊月二十九,朔风紧,雪花飘。
“姑娘,奴婢瞧这雪不小,恐怕今夜不会停呢。”
青霭撩起车帘,有些担忧地望着空中飘扬的雪粒。
阮笺云正神思恍惚,闻言回过神,应了一声:“是吗?”
她向窗里伸出一只手,沁凉的雪花落在指尖,顷刻间便融成一个小小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