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57)
这是皇后才配穿用的装束。
她回身,冷冷望着裴则毓。
“什么意思?”
裴则毓微扬下颌,悠然道:“自然是你想的那般。”
明日登基礼毕,宫中就会举行封后大典。
这样郑重的大事,自然须事先准备。
阮笺云干脆道:“我不当。”
一想到日后史书上,她的名字将与他并排而立,她就一阵恶心。
被她如此断然拒绝,裴则毓面上却未有怒色,仍是一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道:“可以。”
“不做皇后,你愿意无名无分地跟在我身边,也行。”
他眼中兴致盎然,竟已开始兀自设想起来。
“凤仪宫离乾清宫的确太远,你若为皇后,夜夜过来,未免麻烦了些。”
“若只是我暖//床的侍婢,每日都待在乾清宫里,等我回来,也未尝不可。”
一个乖巧的,完全在他掌控之内,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阮笺云。
的确很合他的心意。
阮笺云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
一颗心纵然已千疮百孔,可随着他每一个字的吐出,仍然又多了一道新鲜的伤疤。
他竟然……这么羞辱自己。
想也未想,顺手抓起身旁的一根金簪,便劈头盖脸朝他掷了过去。
裴则毓轻而易举将飞来的金簪接住,握在掌中,走近她,将那根簪子插进她散乱的发间。
等做完这个举动,又抬起阮笺云的下颌,左右端详。
犹觉不够,便强硬将人推到妆镜台前坐下,又随手拎起一件华美的凤袍,披在她身上。
铜镜中的美人面容消瘦清癯,虽绝色依旧,可眉眼了无生气,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人偶。
她太瘦了,整个人只剩下一副骨架,凤袍松松垮垮挂在肩上,若非裴则毓压住,只怕很快就会滑落下去。
妆镜台上有一盒胭脂,裴则毓瞧见,便顺手拿了起来,用指腹轻轻一抹,蘸取了浓艳的朱红,贴近她的唇瓣。
要看那颜色就要挨到唇上,阮笺云用力偏头,让朱红斜擦过嘴角。
苍白的面上,赫然多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赤色。
裴则毓也不恼,轻笑一声,丢开胭脂。
“我画得不好,等明日,让手巧的宫人来给你上妆。”
他俯下身,将下颌枕在阮笺云的肩上。
单薄皮肉下,一把骨头实在硌人。
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裴则毓的声音随即在耳畔响起,仿佛一声叹息。
“你瘦了。”
食不下咽,自然消瘦。
阮笺云冷冷地凝视着镜中的他,一言不发。
裴则毓仿佛没看到她如凝霜雪的眼神,依旧自顾自说道:“这样吧,卿卿。”
“我们来做一道算数题。”
“你再不好好用饭,我就命人,从那三人身上剔下一块肉来。”
“你每瘦一两,就换他们瘦一斤,可好?”
单薄的身形,在他掌下开始微微颤抖。
裴则毓欣赏着镜中她恐惧的眼神,漫不经心地等待胜利降临。
他知道,她这一次,依旧会选择屈服。
“时间到,”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刮过她柔软的颊,笑着问她,“选好了吗?”
“做皇后,还是做侍婢?”
高傲的头颅垂下,露出雪白细腻的一截细颈,既是答复,也是屈服。
“真乖。”
裴则毓满意地拭去她面上残红,将人拢进臂弯,朝床榻走去。
嘴唇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以示嘉奖。
翌日有正事要办,今夜便未迫她,只是将人囚在怀里,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她身上传来的浅淡清香,比之最好的安息香还要奏效,轻易便令他周身疲惫散去,如有归处。
殿外风雪依旧,殿内暖意融融。
熄了烛火,一夜好眠。
寅时刚过,便有宫人的声音从帷幕外传来,将她唤醒。
身旁的床
褥冰凉,裴则毓不知何时已经先离开了。
梳洗过后,宫人便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今日的仪典。
分别有两人为她梳髻,两人为她上妆。
阮笺云面色实在苍白,描眉点唇后,映在铜镜中,仿佛一张艳绝诡异的纸人。
那给她上妆的宫人想了想,便将一层胭脂打薄,均匀地覆在她面上,总算也添了些血色,不再像方才那般吓人。
心下却是疑惑,这新后美则美矣,怎么如此荣宠之事,面上却一丝笑意也不曾露出?
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冷淡的死意。
但她们恪守本分,并未有何多余的言辞,只是悄悄使了点心机,将阮笺云垂下的唇角,用朱笔微微向上勾了些许。
不多,却似画龙点睛,叫人看出新后面上到底是有些喜色的。
忙忙碌碌准备完,也差不多是时候去觐见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