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58)
登基的仪典已经落下尾声,裴则毓眼下正在太庙等着她们。
正殿中,年轻的帝王坐在最上首,目光平静地望着朝他缓缓走来的皇后。
她唇角微不可察的一点笑意,便让他沉寂已久的心骤然欢喜起来。
故意不去分辨是画笔还是红唇本身的弧度,裴则毓牵起她的手,对着庙中整齐的牌碑,在裴氏列祖列宗的面前,予她执掌六宫的凤印,亲手为她戴上那顶象征天下最尊贵女子的凤冠。
从此,她将永远与自己并肩而立。
哪怕有朝一日,王朝毁灭,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她也是他不可磨灭的妻子。
这是他蓄谋已久,对阮笺云私自给出和离书的报复。
阮笺云如同一具听话的傀儡,被裹在层层密不透风的繁重衣裳里,木然地循着他的指示行动。
权力二字倾压下来时,方觉其意味之残酷。
她在裴则毓面前,从未有过拒绝的资格。
一年前,她被塞进喜轿里,浑浑噩噩与他拜堂成亲。
如今,又被困在四方宫闱里,浑浑噩噩做了他的皇后。
阮笺云缓缓闭上眼,眼底干涸灼烧,连泪意都欠奉。
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不断叩击着她已出现裂纹的心防,让那道脆弱的屏障摇摇欲坠。
不如,就此认命吧。
第115章 吃味“皇后吃味了。”
从太庙回来,是乘步撵。
两人同乘一座,阮笺云垂下眼睫,不欲让眼角余光映入那人的身影。
她微微偏头,以一种难言的情绪,注视着这宫里的一草一木。
如无意外,这将是她此后一生的住所了。
但入住凤仪宫,也总比原先与他共居一室的好。
不必与裴则毓朝夕相处,到底也让她多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想什么?”
一只手伸来,轻柔而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脸颊扳过来。
覆了薄茧的指腹摩挲着柔嫩的嘴唇,裴则毓垂眼望着她。
占有欲隐秘而生,不容许她在自己面前生出不为他知晓的心思。
阮笺云冷淡道:“没什么。”
她与他之间,早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这样冷冰冰的态度,几日下来,裴则毓竟也有些习惯了。
总归人还在自己面前,乖顺地待在他的身边,不再生出荒诞的逃跑念头。
于是宽宏大量地未曾说些什么,只是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固定在自己怀中,与她耳鬓厮磨,听她急促却隐忍的喘息。
步撵在凤仪宫前停下,裴则毓先下了轿,又伸出手,要将她牵下来。
阮笺云视若无睹,扶着莲心下来后,头也不回地步入殿内。
这里的陈设,她分外熟悉。
从前做九皇子妃时,她常常来此殿内,聆听居于最上首的皇后教诲,做出一副贤良恭顺的儿媳模样。
而今,她也要坐上那个位置,日后受六宫妃嫔拜见,执掌后宫事宜。
如此想来,有些抑制不住的反胃,不得不扶住墙,缓一缓眼前的眩晕之感。
冷冽桃花香自身后靠近,柔柔地将她整个人笼住。
“昨夜没休息好?”
阮笺云猛然回身,下意识后退两步,眼中满是警惕。
“你进来干什么?”
见她后退的动作,裴则毓眼底划过一丝不悦。
她见到自己,仿佛见到什么洪水猛兽般,如此避之不及。
于是微哂,挑起眉梢看她:
“是何人规定的,皇帝不能来皇后的寝宫?”
又转头对身后的宫人淡淡吩咐道:”朕今夜宿在皇后这里。”
做了皇帝之后,每日宿于何处,应当由敬事房详细记录。
宫人领命,躬身退下。
阮笺云听他称谓已变,眼底嘲意明显。
适应得倒是快。
只怕他期待这一天,已经许久了吧。
可笑自己,从前还傻傻地以为他当真是闲云野鹤之人,是无辜被卷入这满朝风云的。
殊不知,这风云,便是由他亲手搅弄翻腾而起。
于是咬牙,意图逼退眼前之人。
“你明日还要上朝,不宜因着享乐耽误朝政。”
她厌恶与此人同塌而眠,夜半惊醒,回到冰冷的现实,感受到他手臂在腰间收紧,只恨自己不能一头溺死在虚构的梦境中。
裴则毓冷笑一声,不顾她抵抗,将人径直按入自己怀中。
“皇后当真是贤妻。”
当自己看不出她眼底的不情愿吗?不过是不愿与他共处的托词罢了。
将人扔到榻上,正欲倾身吻下去,忽被一只惊惶的手抵住了唇。
“别在这里……”
阮笺云身子微微颤着,眼底的厌恶与恐惧不似作伪。
在熟悉的宫殿里,故人面容犹在眼前。
一想到有数不清的女子曾住在这里,又死在这里,她便觉得呼吸困难,几欲窒息,发自内心的反胃难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