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66)
至于那些罪证,只怕是假的,最后也会变成真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况且,在她看来,阮玄今日下狱并不冤屈。
阮筝云被这份父女情谊蒙蔽了双眼,而她,不过是与阮玄有血缘的陌生人罢了。
先皇仍在世时,两人便合谋攫取皇位;选择裴则毓为婿,也是他一早便有筹谋。
甚至为了今日,他能舍弃掉亲生的妹妹,舍掉外甥。
太子和六皇子接连出事,当真是意外吗?
如今想来,也并不见得。
但她无法对着眼睛肿成桃儿、眼中布满血丝的阮筝云直言这般残忍的事实,于是只能向她承诺,自己会尽力在裴则毓面前为阮玄说情。
阮筝云也知父亲对自己这个姐姐无甚爱意,若非事态紧急,是绝没脸求到她面前来的。
此时听阮笺云肯为阮玄说情,也是惊喜交加,哽咽着谢她。
在殿门前送走阮筝云,回到内室,便听一声熟悉的轻笑响起。
随即一道人影自屏风后缓缓走出,慵懒地斜倚在屏风上,挑眉看她。
“说吧,这次打算怎么求我?”
第117章 第117章这人是……
这人是何时进来的?竟连一丝声响也未曾发出,当真跟个鬼一样。
阮笺云淡淡投去一眼,反问他:“难道我求了,你就真能放过他吗?”
裴则毓闻言“唔”了一声,当真认真思索了一阵,才摇了摇头。
“不行。”
面上似乎还颇为遗憾。
阮笺云早料到会是如此,看他一番做戏,连表情都欠奉,冷淡地转过头去。
裴则毓见她不看自己,便勾起唇角,走过去将人抱起,轻车熟路揽进怀中。
指骨曲起,扣着她雪白尖巧的下颌,低笑一声。
“方才不是答应人家好好的吗,怎么眼下却不肯兑现承诺了?”
“卿卿,你心不诚。”
阮笺云听得十分好笑,这种事,岂是她诚不诚心就能有用的?
若诚心有用,她必恳求上苍,让裴则毓先遭到报应。
可陆信和卢进保还在这人手中,她不得不忍气吞声,把这番肺腑之言咽下去。
于是只淡淡道:“放了阮玄吧,求你。”
他想让自己屈服,她便如他所愿。
反正她的尊严,早在那一日哀求他时,便荡然无存。
裴则毓听她毫无诚意的话,不甚满意,轻哼一声。
但如今这敷衍的服从,已经比从前冷冰冰的讥讽不知好了多少倍,他也勉强可以接受。
阮玄被下狱之后,丞相之位立刻便空缺出来,连带着一系列政务也无人处理。
裴则毓目前并未选好接替的人选,于是这段时间不得不亲自处理那些多出的政务,面见下臣,夙兴夜寐,一日甚至睡不足两个时辰。
前朝繁忙,自然便没有时间打扰阮笺云。
阮笺云乐得轻松惬意,只要裴则毓不在,她便如同短暂获得自由的鸟儿,连筋骨都觉得疏松了。
而相府一案,在几日之后,也终于有了结果。
阮玄结党营私,蒙蔽圣心,有僭越摄政之实,证据确凿,罪名已定。
帝仁慈,特赐不牵连亲族,独宣其一人死刑,于十日后于菜市口枭首示众。
也不知他何时准备好了和离书,出事当晚,便有相府下人将和离书呈给了徐氏,徐家也连夜便将自家女儿接了回来,庆幸当今新帝是个宽仁之人,祸不及罪者妻女。
阮笺云身处后宫,却也知晓,阮筝云知道消息后哭晕了数次,就连上官尧也顶着压力屡次上谏,恳请裴则毓留阮玄一条性命。
但群臣已然对裴则毓的处置不满了,他们想要的是将阮氏的势力连根拔起,而非像新帝这般轻拿轻放,独独赐死一个阮玄,留下无穷后患。
是以这件事,已然走入了尾声。
本朝一代权臣,终究是如此落幕了。
行刑前一日,忽有宫人秘密传信,说阮玄身处诏狱之中,想见她最后一面。
诏狱在皇宫之外,她被裴则毓困在这四方宫闱之间,是绝不可能出去的。
阮笺云缄默良久,终究还是决意不去。
她与阮玄之间,并无什么父女情深。
况且,对这个薄情寡恩的男人,自己从未有过好奇。
他与母亲之间,只是是母亲的一颗真心错付,情意所托非人。
这样狼狈不堪的结局,实在与她和裴则毓太过相似,相似到但凡想起,便觉痛彻心扉,悔不堪言。
“当真不去吗?”
裴则毓五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她柔顺墨黑的长发,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你若想,我可以陪你。”
他的确不允许阮笺云独自离宫,但若是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那便另当别论了。
长睫掩去眸中情绪,阮笺云不语,用沉默当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