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77)
若不是因为她,外祖便不会死。
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皆因无尽的悔愧。
自己害死了外祖,又有何资格坦然地存活于世呢?
浑浑噩噩,不过苟活罢了。
但如今,她忽然觉得不一样了。
指尖抚上隐有弧线的小腹,脑内却忍不住幻想,身体里的这个生命,是女是男,有什么样的性格,会长什么样子……
真不可思议,阮笺云有些迷惘地想,她竟然会生下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是她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是她在世上的唯一的亲人。
若外祖泉下有知,应当也会为她欣喜吧?
外祖那样爱她,看到她如今自毁般的行径,定会心疼的。
她必须好好地活下去。
唯有如此,才算不辜负外祖。
—
莲心欣喜地发现,四殿下来过后,娘娘的精神当真好了许多。
不仅每顿进的吃食都多了些,有时连从前避之不及的荤腥,此时也能蹙着眉头,硬逼着自己吃下一些。
有时也会主动让她陪着一起,到庭中去散散步了。
裴则毓也发现了。
阮笺云似乎平和了许多,当晚见到他后,不再是往常熟视无睹的漠然,眉眼显见的温和些许。
有时心情尚可,甚至会对他略弯一弯唇角。
无尽欣喜蔓延上心头,他微微低头,望向怀中正专心致志挑选小孩子衣服纹样的阮笺云,心下是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幸福。
他忽然什么也不想要了,什么也不愿追究,不愿计较了。
只要她像如今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便能原谅一切。
吻了吻她的侧颊,含笑问道:“可挑到喜欢的了?”
阮笺云垂着眼睫,眉眼柔软,似蕴含无限柔情。
她摇了摇头:“挑不出,都很好。”
宫中的绣娘,手艺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哪轮得到她这个手笨的去挑剔。
“那便让他们把这些样式都做出来,”裴则毓随意道,“每日不重样,轮换穿。”
阮笺云闻言忍不住轻笑:“送来的纹纸叠起来足有四寸高了,只怕还没轮完,孩子便长大了。”
小孩子长得快,哪用得着这么多衣裳?挑上四五件便够了。
到底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太过宠溺,眼下孩子尚在她腹中,便已惯成了这样,若是生下来,不知会被娇纵成什么样呢。
裴则毓不言,只是静静看着她笑意浅淡的脸庞,眸光轻闪。
她已许久不曾对自己这样笑过了。
这个意料之外的生命,到底改变了她良多。
她现在安静地坐在自己怀中,挑小衣样式的样子,像极了一位母亲。
裴则毓忽得有些心疼。
他的卿卿,似乎有些
长大了。
可他还不舍她这么快便长大,从一个轻灵的少女,忽然变成一个慈爱的母亲。
阮笺云不知他一直盯着自己做什么,但她心下一片平静,并无波澜,于是也坦然地放任他的目光。
裴则毓现在是她孩子的父亲,而非她的夫君。
犹豫来犹豫去,总算挑了几件最合心意的,交由莲心去拿给绣娘了。
做完这些,她忽然想起什么,微微抬头,对裴则毓轻声道:“你不能太溺着这孩子了,若是日后长歪了,便来不及了。”
从这人方才的行径看,她实在很不放心他对孩子的抚养方式。
裴则毓不以为意,将下颌搁在她发顶上,笑吟吟道:“那我做慈父,你做严母,如此便可长好了罢?”
阮笺云闻言眸光一动,抿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翌日,她无事可做,便让莲心找来绣娘,也试着自己一针一线地,尝试织一顶虎头帽,一双虎头鞋,一对柔软的小袜。
她想给这孩子留下点什么。
裴则毓下朝来,便见她蹙着眉头,一会看看衣样,一会看看手中织成的小衣,一副严肃又发愁的样子。
拿过她织成的小衣,拎在眼前,不禁失笑出声。
“到底是你亲生的,不至于这般苛责吧?”
手上那件小衣,针脚歪扭不说,袖子也一长一短,衣襟又收得太紧,令人疑心到底是何等纤细的孩子才能挤进去。
阮笺云大窘,抢过小衣,给自己辩解时也觉气短:“这才第一件……我会越织越好的。”
裴则毓哼笑一声,道:“宫中自有绣娘做这些,你又何必亲力亲为。”
若她织得好,便也罢了,就怕手艺不巧还勤快。
“不过……”
他突然话锋一转,凑近阮笺云,笑吟吟道:“我不嫌弃,你可以给我织些。”
一方帕子,一身寝衣,只要是她做的,随便什么都好。
眼见也快端午了,他还在期待会不会有一条新络子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