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78)
给他做?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阮笺云心下想笑,面上却不显,只柔柔将他俊美的脸推开,委婉道:“等我将手艺练好了来。”
裴则毓信以为真,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笑得极为愉悦:“多谢卿卿。”
春日短,苦夏长,转眼之间,已是花叶零落,秋意渐近。
阮笺云的月份一日日大了起来,然而肚子却并不似寻常孕妇般似半个圆球隆起,穿上宽松些的衣裳,竟是若隐若现。
章太医特地来过一趟,号完脉,言是有些女子体质特殊,怀孕时腹部不显,亦为常态。
况且皇后身子素来并不十分康健,孩子生得瘦小了些,亦有可能。
裴则毓初还有些担忧,但听到这番解释后,便也逐渐放心下来。
这日晚上他照常给阮笺云揉按着小腿,听阮笺云轻声给腹中孩子念着一本开蒙的书。
见她眉间隐有倦色,便道:“我来念吧。”
阮笺云摇了摇头,将手轻轻盖在小腹上。
她想让这孩子,多记住一点她的声音。
似忽想起什么,抬起头,定定地看向裴则毓,面色有几分诡异的苍白。
她道:“你要待这孩子好一些。”
裴则毓一怔,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这是她和他的孩子,他怎舍得轻率对待?
但阮笺云这段时日常有此类反常之举,他只当她孕期心思凌乱,于是温和道:“这是自然。”
不想面前的人却不罢休,仍旧看着自己,道:“你要发誓。”
裴则毓无奈,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将她的话复述了一遍,对天发誓。
阮笺云这才放心了般,低低舒出一口气。
她推了推他,轻声道:“去叫稳婆来。”
声音之镇定平静,仿佛只是让他去端盏茶般轻松。
裴则毓闻言尚未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她身下,
有水渍逐渐蔓延,濡湿了大片床褥。
—
稳婆一早便在偏殿候着,命令传出后,片刻功夫便到了。
于守忠看着半跪半立在床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女子生产向来血腥,恐会重冲撞龙体,您不若暂去偏殿候着吧?”
裴则毓面色发白,闻言冷笑一声:“荒谬。”
世间哪个男子不是由女子生出的?若如此轻易便被冲撞,只能怪自己命短罢了。
他要陪着阮笺云一道渡过此关。
阮笺云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从前只听说女子生产艰难,不想如今亲历,才知这其中痛楚苦辛。
大脑一片混沌,勉强睁开眼,对着面前紧紧握着她手的男人,艰涩道:“出……去……”
裴则毓薄唇紧抿,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焦灼。
他轻声道:“不怕,我陪着你。”
身体内部的痛楚难以忍受,阮笺云指尖死死抠进他掌中,口腔内血气蔓延。
她声音因剧痛而有几分扭曲:“出……出去……”
“卿卿!”裴则毓声音急促,似强压怒意。
殿门前忽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发髻凌乱,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
“听不懂她说的话吗?出去。”
裴元斓一把挡在阮笺云面前,冷声道:“你再拖延一刻,她生产便要被耽搁一刻!”
裴则毓咬牙,双眼猩红地看了榻上的人一眼,最终还是大步离开。
赤色触目惊心,在床褥上飞快蔓延,铁锈的腥气几乎浸透了床帏。
屏风后,女子的喘息初还尖利,后便渐渐变得沙哑起来。
声音之痛苦,比起犯人受刑活剐时,亦不遑多让。
裴元斓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断安抚道:“快了,再加把劲,很快就好了……”
阮笺云只觉自己整个人仿佛浸在水里一般,眼前明黄的床顶模糊变幻,似无形囚笼。
她的一生,都要被人囚在这里。
既惊且惧,又忽然自这惊惧之中,生出一股无边无际的怒来。
凭什么?她偏不认!
她的人生,永远只有自己能做主。
……
片刻之后,有欢呼雀跃声自殿内传来,升上云顶,传遍了整座皇城。
“生了生了!”
似有婴儿微弱的啼泣声,隔着一栋殿门传出来。
裴则毓刹那间脱力,一时竟站不住,险些跌下台阶去。
于守忠吓得七魂升天,一个箭步将人扶住:“陛下!”
就算四殿下强行将人请了出来,陛下也兀自守在殿门前,不肯去偏殿坐着歇一歇。
裴则毓喘过口气,示意他不必搀扶。
更声响起,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青色,有天光破云而出,映出裴则毓憔悴的面容和眼下乌青。
有宫人怀抱了一个锦被出来,喜不自胜地朝他下拜:“恭贺陛下,喜得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