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9)
可惜她学艺不精,未得外祖三分真传。
“洛老太傅啊……”
裴元斓声音悠长,道了一声“难怪”。
阮笺云耳尖一动,当即警觉。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洛老太傅是谁?”
裴元斓瞥了她一眼:“还能是谁?当然是你外祖。”
谁人不知洛老太傅洛鹤慈,当年茶艺精妙,冠绝京城。
“殿下恐怕认错了,”阮笺云摇了摇头,“我外祖不姓洛,也并非什么太傅。”
裴元斓反应却平淡:“是吗?”
“那你外祖姓甚名谁?”
“姓何,单字一个寅。”
阮笺云说着,自己也觉出不对来:“何寅……鹤隐?”
裴元斓叹了口气:“你看吧。”
窗外蓦地吹过一阵风,卷得叶影摩挲,层层叠叠倒映在墙上,沙沙作响。
“你原先竟不知?”
阮笺云低头沉默不语,心乱如麻。
初至京城时,得知素昧谋面的生父是当朝丞相,已经足够让她震惊了。
而如今,又发现当今帝师,竟然是抚养她长大的外祖。
若这是真相,那外祖为何要更名改姓,辞官归隐呢?
又是为什么,要斩断前缘,直到十七岁才让她与相府相认?
“公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生涩,喉中干涸,“您可知当年,我母亲她……”
“当年我也才五岁,并不知晓详情,”裴元斓摇了摇头,“只记得你母亲是在生你时难产而去的。”
“虽说女子产子向来九死一生,可你母亲身体素来康健,怎会突然难产呢?”
她低头凝思片刻,忽地抬头道:“有了。”
“我隐约记得,当时阮贵妃曾去看过你母亲。”
“事后父皇震怒,重罚了她。”
阮贵妃脾性娇纵跋扈,又仗着平素深得成帝宠爱,四处树敌,因此那一罚,重到令整个后宫都颇觉快慰。
据说后来还是阮玄亲自求情,才堪堪保住了她的地位,不至被发配冷宫。
也是因为事态闹到这个地步,裴元斓才会对十几年前的旧事还有印象。
“阮贵妃?”
阮笺云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忽地忆起了之前那股没来由的敌意。
“你若想调查此事,便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
裴元斓不经意向下一瞥,当即大叫一声:“茶要糊了!”
阮笺云被这一声唤得如梦初醒,立刻移开了炉子。
两人都看着那一汪煮得褐黑的茶,久久不曾言语。
半晌,裴元斓才把目光移到她身上,幽幽道。
“你赔我一罐好茶。”
阮笺云登时汗如雨下,艰涩道:“这……”
“罢了,”裴元斓叹了口气,“下月清明前,我要举办一个斗茶宴。”
“你来参加,就当是补偿了。”
斗茶,又名茗战,即各取所藏好茶,轮流烹煮,品评分高下,是京中常举办的一种雅玩。
阮笺云从前在宁州也曾参与过,于各处流程不算生疏,听她这么说,心下稍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是。
“至于当年那件事,”裴元斓话锋一转,“你若想继续查,我可以帮你。”
“但我有个条件。”
阮笺云心中一紧。
“殿下但说无妨,我自当尽力而为。”
“不必着急,我还没想好。”裴元斓漫不经心摆摆手,“姑且先记着,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吧。”
阮笺云垂着头,静默不语。
她不敢轻易应许裴元斓,若只有自己一人还好,但她现在已是九皇子妃,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被有心之人解读成裴则毓的意思。
气氛无端有几分凝滞,裴元斓也并未开口催她,只缓慢地往杯中斟了一盏茶,推了过去。
阮笺云接过那盏茶,执在掌中许久,才机械地饮了一口。
下一瞬意识回笼,几乎要喷出来:“殿下——!”
裴元斓给她倒了一杯苦如黄连的糊茶!
她现在满嘴都是焦苦之味,险些失态到控制不住表情。
裴元斓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终于大发慈悲递给了她一杯水:“喝吧,放心,这杯里面没料。”
又托腮瞧她饮尽了那一盅清水,才不疾不徐道:“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
“另外——”
“这件事,不可让你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不然……”
她眼中寒光一闪,冲阮笺云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阮笺云顺下一口气,将茶盏搁到桌子上,随即抬起眼看向她。
“不必考虑了。”
目光清冽坚定,如雨后新竹,声音一字一句道:
“成交。”
第13章 依靠她居然在幻想依靠他人?
从四公主府出来,已是黄昏。
夕阳橘影,余霞成绮,临空雁群一字排开,遥遥向北飞去,消失在远山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