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30)
阮笺云立在原地门前,久久凝望着雁群远去的方向。
雁自南来,不知可曾途径宁州,捎带家书一封?
“皇子妃,车套好了。”
曙雀在旁默默候了一阵,终于出声提醒道。
阮笺云回神,应了一声,默然扯了下唇角。
只恨宁州路遥,独她一人在帝京,与故人山水相隔。
然而一抬头,却怔在原地。
裴则毓站在漫天余霞里,一身皦青色衣袍,眉眼清隽如玉,只长睫微垂着,透出一点若有似无的倦意。
恰一阵风起,盈满他袍角袖口,如云飘摇,衬得他整个人如神人上仙,仿若要乘风而起,直上九天。
此时发觉了阮笺云,抬眸望来,玉石剔透的眼珠浸上一点笑意,勾了勾唇角,温声唤道:“夫人。”
遥遥朝她伸出一只手:“我来接你回府。”
方才那一瞬的孤独渐渐如潮水般褪去。
瞳孔里映出那人修挺的倒影,身如玉树,清气独绝,如同一架鲜明的路标。
阮笺云如同被蛊惑了一般,缓缓走过去,将手放进他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怎么这样凉?
裴则毓只觉手心贴了一块柔软的冰,蹙了蹙眉,下意识将她手握紧了些。
管家远远瞧着,会心一笑,低声吩咐下人把车架收了。
瞧这一对浓情蜜意的,九皇子亲自来接皇子妃,哪还轮得着他们送。
管家所想的,也正是阮笺云想问的。
她垂着眸,轻声道:“公主府有车架,又何必劳烦殿下亲自来。”
脑中不合时宜地浮上一个疑问。
宴席结束后,他可曾也亲自送许二姑娘回府?
“我知道四皇姐定会派人送你回来。”裴则毓笑了笑,音色低润柔和,“但不知怎的,还是不放心。”
阮笺云闻言,浓长眼睫颤了颤。
两人并肩而立,朝着九皇子府的车架慢慢走去,由着夕阳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她可有为难你?”
阮笺云知晓他是在问裴元斓,微笑着摇首:“公主是温和的人,待臣妾很好。”
裴则毓闻言却是轻笑一声。
望见阮笺云疑惑的眼神,才道:“恐怕满京城只你一人这样想。”
“四皇姐向来喜静,又性子孤僻,寻常人想见她一次好脸色都难。”
“更遑论今日这般,主动留你烹茶品茗了。”
阮笺云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只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鼻音。
她微垂着头,鬓发低垂,裴则毓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到小半边雪白的侧脸,尖尖的下颌,以及习惯微抿的唇。
那张唇颜
色浅淡,唇线抿的笔直。
“别怕。”
蜷缩在他掌中的手心被轻轻捏了捏,阮笺云抬首,对上裴则毓温柔的笑眼。
“我知你性子柔软,但若遇事,不必退让。”
“你的身后,是九皇子府。”
阮笺云闻言,脚步顿了一霎。
但到底也只有一霎罢了。
步伐很快就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一下停顿,是不小心被路上的石子绊了脚。
她弯起眼睛,笑着道:“臣妾谢过殿下。”
客套话,说得漂亮便足够了。
如若当真,那便是她自己不知趣了。
—
裴则毓今夜依旧宿在书房。
阮笺云已经习惯了,靠在床头,静静倚着烛火看书。
青霭进来收拾东西,见此情形,却笑了起来。
“方才便看姑娘是在读这一页,怎的蜡烛都燃一寸了,还是这一页没变?”
“有吗?”阮笺云如梦初醒。
随便找了个理由辩解:“这一页有深意,我想再细品品。”
青霭不疑有他,收拾完便出去了。
阮笺云等她出去,叹了口气,索性合上书,吹熄了蜡烛。
左右今夜是看不进去了,不如早些安眠的好。
谁知躺了半晌,还是无丝毫睡意。
一闭眼,便满脑都是裴则毓站在晚霞里,朝自己伸出手的样子。
“你的身后,是九皇子府。”
来京城的时间不长,可她却似乎已经习惯了时刻都保持最警醒的姿态。
未出阁前,她是阮氏嫡女,举止仪态,无不代表相府脸面;
出嫁后,身为九皇子正妃,一言一行,更彰显着皇室的威仪。
即便眼下躺在被褥里,也仍紧绷着身体,不敢放松。
如踩在悬崖边,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身后。
原来,自己也有身后可以托付。
她可以依靠裴则毓吗?
这个念头一起,阮笺云猛地睁开眼,几乎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她在想什么?她居然在幻想依靠他人?
细白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被褥,阮笺云怔怔咬住唇,心乱如麻。
辗转一夜,直至天色泛青,才堪堪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