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92)
这一套流程下来,两人便又恢复了从前父慈女孝的状态。
裴则毓将人抱上膝头,问她:“明日去学堂,夫子问你姓名,你该如何答?”
裴琢不假思索道:“学生姓嬴,单字玉。”
出宫那日爹爹便说了,既已决定随他走,自己从此便不再是公主,连带着要将名字一并换掉。
若是对外说起,也只说父亲受祖先荫庇,不过一介富贵闲人罢了。
她记忆向来很好,是以一直都将裴则毓的话记得牢牢的。
“真棒。”裴则毓笑着夸她。
随后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别的,见她都对答如流,才放下心来。
经了这么一遭,裴琢激动的心情也的确降温了些许,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不至如裴则毓预料的那般彻夜无眠。
只是翌日固态萌发,狼吞虎咽地用过早膳,便一叠声地催着着裴则毓出门。
裴则毓只得认命搁下手中剩了半杯的茶盏,慢悠悠地跟在小姑娘身后。
出了桐花巷,再绕过一条街,右手边第一户便是学堂。
时近夏初,那书孰前辟有一方池塘,荷苞虽还只是初露尖角,但浅淡荷香却已若有似无地飘来,霎时沁人心脾。
因着阮笺云事先的那份嘱托,柳黎便站在书孰前,亲自迎一迎新来的学生。
裴琢原还耐着性子,随着裴则毓的脚步走着,后嫌他实在走得太慢,索性将人撇下,自己快步朝着书孰去了。
柳黎远远便见一个榴花般明艳的小身影一阵风似地跑过来,临到自己跟前时,又立刻乖巧地刹车停下,小身板站得笔直。
“夫子好!”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因着方才的跑动出了几许薄汗,双颊粉红如扑了胭脂,眉眼虽稚嫩,却不难看出其日后长成,会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柳黎惊艳过后,却莫名觉得这张小脸似有几分眼熟。
但眼下并非纠结的时候,所以将念想抛之脑后,笑着道:“你便是嬴玉?”
裴琢点头。
“那好,”柳黎柔声道,“我须与你约法三章,不然,恐怕此门,你便进不去了。”
裴琢闻言,面上闪过一瞬茫然。
但转念一想,变明白过来。
不过是入试考题罢了,从前那些来教授她的先生也有备着题目前来,有意要给她一个下马威,杀杀她身为公主的锐气的。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没有给出能难倒她的题目。
想到这里,不由挺起胸脯,自信道:“夫子请讲!”
柳黎见她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捂嘴轻笑一声,道:“一,既入此学堂,便不得倚靠父母、家世,仗势欺人,行不端之事。”
这也是阮笺云
重开书孰时,立下的第一条规矩。
若有不从者,不论出身如何,都会被她客客气气地请出去。
“二,凡在学堂者,不得着锦衣玉裘,佩宝钿璎珞,一切从素从简,力求俭朴。”
书孰中的学生既有来自贫家农户的,也有来自富府商户的,这一条,便是为免他们因外物而生攀比之心,因而自以为高人一等,轻视那些出身贫家的孩子,败坏了学堂的风气。
“至于其三,”柳黎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裴琢,“本学堂以‘严谨笃守’治学,心志不坚、易半途而废者,恕不接纳。”
若是寻常人家前来求学,便只有前两天规矩需要遵守。
唯独这第三条,是阮笺云特地为这位嬴家千金添置的。
她出身良好,自有万般退路,若受不了学堂严肃的氛围,大可撂挑子不干,一走了之。
可如此一来,难免会带动其他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引得他们原本坚定的心念动摇。
此于树立学风而言,更是大忌。
在说前两条时,裴琢心中还不以为意。
然而第三条念完,一双桃花眼便忍不住眨巴眨巴,忽地流露出一抹心虚的意味来。
从前教过她的那些先生,若是含蓄的,便道她是“浅尝辄止”;若碰上严厉的,便直接道是“有初鲜终”、“虎头蛇尾”了。
她的确也是如此,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企盼了这样久的学堂,怎可能因为这小小一个条件,便白白放弃呢?
于是一咬牙,脆生生应道:“好!”
不就是坚持吗,她就不信,自己会坚持不下去!
她既应允,柳黎便没有理由阻拦,笑眯眯地将人带进去了。
直到门前空无一人,一道濯如春柳的身影才慢悠悠地从巷后走出来,望着紧闭的书孰大门,轻笑一声。
他方才就在这一墙之隔后,听到了两人“约法三章”的全过程。
第三条,这丫头应得倒是干脆。
但自己对她能坚持的市场,依旧持保留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