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318)
阮笺云手上使力,碎瓷破开皮肤,一丝鲜艳的赤色顺着伤口缓缓流了下来。
“你若不应,”她看着裴则毓,平静道,“那我就死在你面前。”
裴则毓双目猩红,在看到那丝鲜血蜿蜒之时,俊美如神祇的面目此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狰狞。
他喉结微动,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你敢。”
咬了咬牙,寒声威胁她:“你若自裁,我便将你认识的所有人都捉来,亲手让他们给你陪——葬!”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尾音陡然上扬,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的人。
原来是阮笺云没耐性听他废话那么多,又干脆利落地推着碎瓷往前进了一寸。
这一次,便不只是细细一根血丝了。
那血色极艳,流得那样多,那样急,可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般,面上仍是一片平静淡然之色。
“你觉得,我还会在乎这些吗?”
想制住眼前这个人,那么他狠,你就要比他更狠。
所谓博弈,也不过是看哪一方更豁得出去罢了。
这次,她笃定裴则毓不会比自己更果决。
裴则毓果然僵住了。
他喉间干涸,一颗心高高悬起,盯着那被握在她玉白指间的碎瓷片,只恨眼神不能杀人。
他应得慢了,阮笺云也懒得再等,又往前推了一寸。
鲜血几乎已经沾湿了她整片衣襟。
因着失血过多,她的面色的唇瓣也开始发白,身子无力,是靠着身后的桌案支撑才站得住。
裴则毓终于看不下去,抬手要夺下那片凶器。
“放下,我应你就是!”
阮笺云身子一偏,躲开他袭来的攻击。
声音已然带了虚弱:“你立字据。”
她无法再轻易信他。
裴则毓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方解心头之恨。
却在余光映入她胸口的大片猩红时,眉梢一跳,后退妥协。
他抓过案上纸笔,飞快地写下两人的协议,便将张薄薄的纸拍在她面前。
声音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满意了?”
纸上字迹龙飞凤舞,潦草凌乱,阮笺云一一细细辨清后,才放下心来。
她道:“签字画押。”
裴则毓眯了眯眼,直接咬破拇指指尖,将指腹按在了那张纸上。
他语气森然:“如此,总行了吧。”
阮笺云垂眼看了那协议片刻,也用指腹蘸了脖颈上的血,在他的血印旁按下。
随即松开手,任那块碎瓷“啪嗒”掉在地上。
裴则毓身形一闪,便已将她搂进了怀里,身体紧绷太久,此时抱着她时,甚至有些微微痉挛。
咬牙切齿地掐着人的下颌,正欲给她些教训,却发现怀中的人双目紧闭,脸色煞白,气息微弱,显然已经昏过去了。
面色一悚,当即朝外厉声喝道:“去请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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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夫人是因失血过多,一时血气不顺,这才致使昏厥,并无大碍。”
胡子花白的老郎中看着面前浑身散发着煞气的男人,声音有些颤巍巍的,装作自己没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女子脖颈间缠了层层白纱。
“老夫开些补气血的药方,每日让夫人服下,再佐以药膳,慢慢调养,想必不久便能恢复如常了。”
听见“没有大碍”,裴则毓才觉一颗心缓缓落了下来。
他闭了闭目,示意时良送人出去。
榻上的女子仍阖着双目,鸦睫低垂,面色淡然恬静,若忽略那惨白得不正常的小脸,恍惚会令人以为正陷入熟睡。
裴则毓坐在榻沿,垂眸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心中情绪复杂。
有后怕,有悔愧,还有……心疼。
比起爱他,她甚至宁愿去死。
在她眼中,自己便那么不堪吗?
轻柔地将阮笺云的双手固定在身侧,放防止她因乱动而不小心挠到脖颈处的伤口。
看着看着,忽然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将头贴近她的胸膛。
直到听到耳畔传来微弱当清晰的心跳声,才渐渐松了一口气。
方才这人软软倒在他怀中,双目紧闭时,蓦然令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一刻。
那时,她也是这样软在自己怀里,身下大片血迹缓缓蔓延,将他衣袍下摆尽数沁湿,又被风吹得冰冷刺骨。
他不顾宫人劝阻,强行将头贴近她的胸口,企盼能听到些微的动静。
哪怕一丝也好,叫他知道,她还活着。
可是自己抱着她,就这样听了整整一夜,也未曾得到丝毫声响。
从不信她当真没了气息,到接受她已经故去的事实,他几乎耗费了所有力气。
阮笺云把他的半个魂魄也一并带走了。
直到那时才幡然醒悟,面前的这个人之于他,比世间的任何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