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319)
皇位,天下,哪怕是他们的女儿。
累加在一起,也不如一个阮笺云分毫。
可惜,为时已晚。
若非她生前耳提面命地叮嘱他照顾好裴琢,只怕他早已撑不住,下令将他二人合葬在一处便要随她而去了。
万幸,她还活着。
只是……
裴则毓抿了抿唇,眸色黯淡,注视着面前阮笺云恬静的睡颜,是他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那张脸,那个人。
苦涩在胸腔肆意蔓延。
她是活着,却也好恨他。
心头钝痛难捱,他蹙了蹙眉,脑海中浮现出她方才的样子。
听到他的道歉,她却并未如自己所意料的般显出欢喜神色,反而面色灰白交加,眼神黯淡。
如
今细细想来,竟是一副绝望失意之象。
心脏猛地抽搐,似乎一种无声提醒。
是他做错了吗?
念头升起的下一刻,便又觉一阵气闷,甚至伴随着些许委屈。
可同样是欺骗,为何他能原谅阮笺云,她却不能原谅自己呢?
她骗自己,甚至比自己骗她还要多些。
明知自己不愿见她与陆信走太近,她却以二人“姐弟”为名,依旧与他密切来往。
甚至当初她逃跑出城,都是陆信放走的;
被自己抓回宫里后,醒来第一句是问陆信的情况;
甚至几日前,她阔别五载后再见到自己,第一件事便是为陆信求情。
如此这般,怎能叫他相信,他们二人没有私情?
不自觉地攥紧双拳,盯着那张苍白沉静的美人面,一时又妒又恨,心绪酸涩难言。
她不仅与那莽夫牵着手,还对着他笑。
近乎两千个日夜,他都不曾与她相见。
就连夜晚做梦,也只有一遍遍地回放她难产那日的场景,留他一遍遍地看着悲剧重演,却无能为力,抱着她冰凉的身体,日复一日被困在噩梦中。
他几乎快要忘了阮笺云笑起来是何模样了。
胸腔闷重得难以呼吸,裴则毓动作一顿,忽觉喉头涌上一阵腥甜。
随即,一丝殷红自他唇边缓缓涌出。
又来了。
裴则毓蹙眉,习以为常地拭去唇角血渍,给阮笺云掖了掖薄毯的边缘,走出房门,以眼神示意下人好好照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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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时说不出话,一旦张口,鲜血便会喷涌而出。
所幸当初从京城带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宫人,只消一眼,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去进屋服侍了。
他跌跌撞撞来到书房,身形摇晃,步伐不稳,险些撞倒了半人高的珊瑚。
时良原本正在整理文书,见他唇角未拭净的血渍,面色一变,立刻上前将人扶住:“主子!”
裴则毓借着他的力,勉强稳住身形。
站定过后,才摆了摆手,低声道:“……不要声张。”
声音嘶哑,透着显而易见的虚弱。
时良眼眶一热,勉强应是。
主子自先皇后故去后,便落下了咳血的旧症,因为一直隐瞒得好,所以只有身边近侍的和太医知晓。
唯独一次破例,还是因为在朝堂上昏倒,不慎闹大了,才叫公主知道的。
明明不到而立的年纪,叫太医诊断后,却道与那不惑之人差不多了。
上次,得知先皇后可能还活着时,又急火攻心昏过去了一次。
今日不知怎的,竟是又吐血了。
心下担忧不已,“属下去命人给您熬药。”
裴则毓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闻言既未应允,亦未阻止。
时良只当他默认了,转身出了书房,悄声将门一并带上。
空旷的室内霎时只剩下一人。
宽大桌案后,裴则毓坐在阴影里,面容不辨喜怒。
耳畔忽然又响起离宫前,太医曾说的话。
自己……最多还有十年时间。
可阮笺云呢?
裴则毓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她今岁才二十有三,十年之后,也不过三十有三,正是大好年华。
他强硬将人留在身边,竟只是为了让她郁郁寡欢十年,再在自己死后继续蹉跎吗?
破天荒地,心底感到了一丝茫然。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他是否,该放她自由呢?
第132章 眼泪“你不在,这些都没有意义。”……
子时半,夜凉如水,冷月空悬。
这个时辰,下人们大都已经歇息了,整间大宅里,唯主卧一隅还从窗纸透出淡淡昏黄的烛光来。
烛光穿过床前帷幕,柔柔落在榻上女子如蝶翼般的眼睫上。
下一瞬,似被这光亮撼动,那双浓长眼睫微颤,缓缓睁开。
目光短暂茫然了片刻,随即一动,便望见了坐在榻边的身影。
青衣墨发,修挺如玉,清雅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