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番外(49)
黄葭攥紧了袖口,心变得沉重。
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压得很低,“三日,三日时间,三日后若是有了主意,仍在这个地方,沈某恭候大驾。”
…
大雨焦灼地落下。
长着一棵松柏的土丘上,河工首张璜眺望着河流的尽头。
听着湍急的河水涌过,他的脸色分外凝重。
长长的竹竿放下水去。
一边的学徒看了看水没过的竹竿处,又看向张璜,“比昨日涨了一尺三。”
张璜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吧。”
走过了半个小丘。
一士卒骑马过来,隔着朦朦胧胧的雨幕喊道:“张工首,黄督工请您去!”
“她有什么事,已经把粮运过来了?”张璜眉毛竖直,身上寒酸的打了补丁的衣衫微微飘起,竟也透着一股威严。
那士卒的声音软了几分,“没说。”
河工首张璜冷哼一声,看向一边的学徒,“前日看她不说话,原以为是个不生事的,没想到也同那个姓李的大官一样,隔几个时辰就要点卯,生怕咱们跑了。”
…
天空阴沉沉,大帐里只点了两三根蜡烛。
走进帐内,脚下软绵绵的。
他心想这几日大雨,泥地松软,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堆木屑。
“张老伯,您来了。”黄葭起身相迎,声音平静。
她穿着一身棕色布衣,身上有些竹林里的潮味,熹微烛光落到脸上,透出一股平易近人的暖意。
张璜见了她,眉毛一竖,声音不咸不淡,“我等人天不亮便急着疏通河道,不像督工你,一来便是在大帐之中高卧不起。”
他说完这一句,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脸上全无愠色,神情满是郑重。
黄葭拉开一张长凳,“老伯,您先坐。”
张璜轻嗤一声。
只是走到那桌案前,见案上搭着一个暗黄色斗笠,斗笠已经被雨水浸湿。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黄葭,才发觉她长靴上满是泥水,布衣上还沾了杂草,发丝凌乱,狼狈不堪,像是刚从林子里跑了一趟。
“你这是……”
“回了一趟清江浦。”黄葭答得干脆利落,抽开椅子坐下,动作中带着一丝紧迫。
张璜被这股情绪感染,不由得地跟着她坐下。
第25章 水车 黄葭只得开口:“佥事英明。”……
黄葭从一堆册子上取下一张图纸,在桌案上铺平展开。
图纸上炭笔的痕迹潦草却很清晰,标注了密密麻麻的鲁班字。
张璜探过头看去,见她画的是一个车架,车架由十多个轮盘搭成,盘着铁链条,模样像极了乡野村庄里的那种水车。
张璜看了几眼,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的这个托运漕粮的轮车,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有河工提过了。”
黄葭坐了下来。
大帐外,风声萧萧然不止,吹出了一股肃杀的血腥气。
汹涌的水声和号角声再度响起。
那是河工们下水掘泥了。
张璜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沉重,仿佛被拉回了过往的那段记忆中去,“大伙将这个法子上报给了河台,找了当时最好的木工来做。”
“后来,东西是做出来了,但不经用。”
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惘然,用手比划着,“我不妨告诉你,当时造的,比你画的这个还要大。”
“一共二十多个轮子,在寻常的溪涧流水尚可拉动三十石左右的粮,但是在江流,在黄河的几条支流,这架车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被冲得崩裂散架。”
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也显出了疲软,“水车的力道远远不够,终究还是靠要几十号人下水才能逆着水流把粮拖出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黄葭,声音柔和不少,“督工与其在这些事上做无用功,还不如帮我这帮兄弟们催催部院的粮。”
黄葭笑了笑,眼神中带着“势在必行”的从容,“老伯,若我没有成事的把握,那今日就不会请您来了。”
张璜微微一怔,双眼不禁要望向她,看她究竟有什么打算。
黄葭抽下腰间的鲁班尺,在图纸上轻轻一点。
那轮子的外围登时凹陷下去,带着滚滚的尘烟。
“光靠铁轮拉动漕粮是不可能的,要想增加这水车的承压,必须要加固一圈车筒。”
张璜皱起眉头,“怎么加固?”
无论是大批量的铁还是大量的铜,拖运都需要时间,况且铁和铜耗资不菲,官衙也未必拿得出这笔钱。
黄葭看向他,“在内筒加固一层材料,再用铁链将几个车筒连成一片,抗击洪水冲刷之力。”
张璜冷哼一声,“你说得容易,这样的材料要到哪里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