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骨池上烬(43)
主帐前的篝火堆最大,周围坐着二十多名将领。见云昭走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下吧。"云昭笑着摆手,
"今日不论军阶,只论酒量!"
"少将军!这碗您必须喝!"一个女将踉跄着扑过来,手中的粗瓷碗里浊酒晃荡,
"要不是您那招回马枪,老子今天就交代在黑风谷了!"
这是李铁枪,先锋营的统领。
她身材魁梧,使一杆丈二长枪,据说能单手挑翻一匹战马。
云昭笑着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她精致的下颌滑落,在锁骨处积成一小汪晶莹。
"李铁枪,你少来!"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女兵笑骂,
"明明是你贪功冒进,要不是少将军及时接应,你现在早喂了秃鹫!"
这是孙二娘,军中的神射手,能使连珠箭,百步穿杨。
众人哄笑间,一个年长些的女将突然轻叹:"要是天天都能这样该多好..."
篝火旁忽然安静了几分。
说话的是骑兵教头赵青梧,三十出头,是军中少有的成了家的将领。
她摩挲着腰间一块褪色的鸳鸯佩,声音有些哑:
"两年没回家了...不知道阿沅还记不记得我的模样。"
"赵教头想夫郎了!"唐小七突然喊了一嗓子,顿时嘘声四起。
赵青梧这个平日严肃的教头,此刻竟红了眼眶。
她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前日收到的...他说后院的梨树开花了,给我酿了酒..."
阿依古丽——总是扎着满头小辫的西域少女突然凑过来:
"教头,您家夫郎...是不是那个会做桂花糕的?"她咽了咽口水,
"上次探亲假回来,您带的那些..."
"小馋猫!"赵青梧笑骂着敲她脑袋,却从行囊里掏出个油纸包,"给,最后一块了。"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你争我抢间,油纸包被撕得粉碎。
阿依古丽抢到最大的一块,却转身塞给了云昭:"少将军先尝!"
云昭接过,小心地掰成两半,一半塞回阿依古丽嘴里,一半自己细细品尝。
甜腻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让她想起五年前京城的那棵老桂树。
"要我说,你们这些惦记着回家的,都没出息!"
一个满脸伤疤的高大女子突然拍案而起,手中的酒囊砸在沙地上,
"我生是大漠人,死是大漠鬼!这辈子就跟着少将军杀敌,马革裹尸才是痛快!"
这是疤脸张,步兵营的副统领。
她脸上的伤疤是与北狄狼骑搏杀时留下的,据说一人独战五名敌将,最终活着爬回了营地。
"说得好!"
另一个背着双斧的壮实女兵跳起来,
"等咱们踏平北狄王庭,名字刻上凌烟阁,那才叫光宗耀祖!"
这是双斧程,敢死队的队长,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
篝火旁顿时分成两派。
一边是以赵青梧为首的"思归派",念叨着家乡的炊烟;
一边是以疤脸张为首的"死战派",嚷嚷着要马踏王庭。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
辎重营的刘大娘慢悠悠地说,
"只要少将军在一天,我就给她运一天粮草。"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是军中年纪最大的,负责管理所有粮草辎重。
众人吵得面红耳赤,却在一阵急促的羯鼓声中同时举杯。
第29章 边关别离
云昭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酒过三巡,疤脸张突然提议:
"少将军,给大伙儿讲讲您第一次上阵的事呗!"
云昭摇头轻笑:"有什么好讲的。"
"讲讲嘛!"唐小七拽着她的袖子撒娇,
"我们都听说您十二岁就带兵突袭了北狄大营,还亲手斩杀了敌将!"
云昭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越回了三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领兵,也是第一次杀人。
记得那夜雪很大,敌人的血溅在雪地上,像盛开的红梅。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她轻声道,
"就是带着八百轻骑,趁夜偷袭了敌营。"
"少将军谦虚了!"李铁枪拍着大腿,
"那一战您可是用计引开了主力,亲自带人烧了敌军粮草!"
孙二娘补充道:"听说您还和北狄小王子交过手?"
云昭点头:"拓跋烈...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那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北狄王子,如今已是北狄最年轻的万夫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云昭这些年的战绩说了个遍。从十二岁初上战场,到十四岁独领一军,再到如今威震边关的"玉面罗刹"。
云昭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抿一口酒。
夜色渐深,几个年轻女兵在远处挤眉弄眼,你推我搡了半天,最后把唐小七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