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骨池上烬(44)
"少将军..."唐小七笑嘻嘻地凑过来,
"您都过十七了,是不是该考虑..."
她做了个掀盖头的手势,"咱们什么时候能喝喜酒啊?"
云昭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却强装镇定:
"胡说什么!我从小在这大漠,哪有机会..."
"哎哟~"阿依古丽突然怪叫,
"咱们可都听说了!五年前那个小郎君,跟着您从京城来的!"
她掰着手指,"五年啊,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就是就是!"
唐小七挤眉弄眼,
"上次我去送军报,可看见那位在帐前练字呢。啧啧,那模样,那身段..."
云昭猛地站起来,酒碗差点打翻:"再胡说,明天都给我加练骑射!"
众人哄笑间,云昭借口巡视营地,匆匆离开了篝火堆。
但她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笑。
当最后一堆篝火熄灭时,大多数人都醉倒在沙地上。
赵青梧抱着她的鸳鸯佩喃喃自语;
疤脸张趴在酒坛上打呼噜;
阿依古丽和唐小七头靠着头,梦里还在咂摸着桂花糕的滋味。
云昭独自走到最高的沙丘上。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远处驼铃的轻响。
她解下剑穗上的狼牙,对着月光细细端详,这是她如今最珍贵的物件。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云昭才从沙丘上起身。
她拍了拍身上的沙粒,准备回营处理军务。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东边疾驰而来。
"报——!"传令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京城八百里加急!"
云昭心头一紧,接过漆封的竹筒。
拆开一看,是兵部的调令:
命她即刻启程回京,接任禁军统领一职。
"终于...要回去了吗?"
她喃喃自语,目光投向京城方向。
戌时三刻,云昭手持兵部调令立于母亲书房外。
夜风卷着细沙拍打窗棂,她深吸一口气,指节轻叩雕花楠木门。
"进来。"
推门而入,云大将军正在烛光下审阅军报。
这位威震边关的女将军眼角已生细纹,左颊那道自眉骨延伸至下颌的伤疤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那是十二年前救驾时,北狄第一勇士留下的。
"母亲,兵部急件。"
云大将军接过竹简,指尖在火漆印上停留片刻。
印纹清晰完整,但边缘处有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痕。
"印信无误,但..."
她突然冷笑,"柳家那个在兵部当差的表侄女,上月刚升任文书郎。"
"女儿明日..."
"且慢。"云大将军抬手打断,转身从紫檀木匣中取出一把缠着褪色红绳的匕首。
红绳上暗褐色的斑点,是经年累月的血渍。"你外祖母的'朱颜',带着防身。"
云昭握紧匕首时,母亲布满老茧的手突然覆上来,力道大得惊人:
"记住三条:其一,入城先访西市徐记典当铺,老徐是你外祖母的旧部;其二,禁军徐统领曾受我救命之恩,可托付性命;其三..."
声音陡然转冷,"云府上下,连你院里的洒扫丫鬟,都可能是柳氏耳目。"
窗外狂风骤起,卷着沙粒噼啪打在窗纸上。
云大将军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玉令牌,玉上九尾狐纹在烛光下栩栩如生:
"若见到...那位故人..."
"将军!"亲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
"周统领有紧急军情!"
寅时初刻,中军大帐内火把通明。
二十余名将领铠甲锃亮,分列两侧。
云昭端坐主位,身侧站着独眼戴黑罩的黄云莲——这位四十岁的女将左眼失明,却因此练就了听风辨位的绝技。
"即日起,边关军务由黄将军全权负责。"
云昭声音清冷似玉门关的晨霜,
"李将军接管东翼防务,孙将军的重甲营移驻西门。狼烟岗哨必须十二时辰值守,见三烟齐升立即闭城。"
三名亲兵抬上漆木箱,云昭亲自开启:"边防图、粮草账、阵亡将士名册。"
她的指尖在第三箱名册上轻轻摩挲,"每个名字都浸着血,烦请周将军亲自督办抚恤。"
黄云莲独眼泛红,抱拳时铁甲铿锵作响:"只要我黄云莲还有一口气在,定不负少将军所托!"
众将退去后,黄云莲突然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
"这是五年来安插的暗探名册。"
压低声音道:"朱砂标记的七人,已潜入北狄王庭。"
云昭正要接过,黄云莲却按住她手腕:
"那个西域通译阿木尔...今早跪在营门外,说他认得柳家商队的标记。"
顿了顿,"还说...她的姐姐死在柳家私牢里。"
帐外忽起喧哗。亲兵急报:
"阿木尔割腕明志,说若不能随少将军回京,宁愿血溅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