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迂回婉转

辰时将至，云昭换上常服走出帅帐，阿木尔紧跟在云昭身后侧，生怕云昭最后反悔不让她一同进京。

校场上三千将士肃立如林，铁甲反射着刺目晨光。

这些与她同生共死的边关儿郎，每个人脸上都刻着风沙的痕迹。

"敬少将军！"

黄云莲一声令下，三千铁甲同时击胸。

金铁交鸣声震得远处沙丘上的秃鹫惊飞而起，在苍穹下盘旋不去。

云昭翻身上马，最后回望玉门关巍峨的城墙。

那道她亲手参与加固的城门上，还留着去年守城时的箭痕。

晨光中，一个孤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城楼最高处——云横戈按剑而立，猎猎狂风吹散了她霜白的鬓发，也吹散了那声未出口的叮咛。

"少将军保重！"

"一定要回来啊！"

"我们等着您！"

三千个沙哑的嗓音吼出的边关军歌，追着那一袭红衣没入大漠尽头。

风沙渐起，很快掩去了所有痕迹，仿佛五年的血与火，都不过是戈壁滩上的一场幻梦。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两匹骏马已经离开军营二十里。

阿木尔默默跟在云昭身后，看着少将军的红衣在林间忽隐忽现。

她注意到云昭三次调整方向，最终完全偏离了通往京城的官道。

"少将军，我们..."

阿木尔刚开口，就被迎面而来的山风吹散了声音。

云昭似乎没有听见，只是加快了马速。

阿木尔咽下疑问，握紧缰绳跟上。

在军营五年，她早已学会不该问的不问。

第三天清晨，她们彻底进入南部山区。

狭窄的山路像蛇一样蜿蜒在峭壁之间，最窄处仅容一马通过。

阿木尔看着云昭娴熟地驾驭战马，红衣在山雾中格外醒目。

"小心！"

阿木尔突然大喊。

一块松动的岩石从上方滚落，云昭猛地勒马，马蹄在悬崖边缘堪堪停住。

碎石滚落深渊，久久听不到回响。

云昭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眼力不错。"

这是三天来少将军第一次夸她。

正午时分，天色骤变。

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蓝天，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

"要下大雨了。"

阿木尔抬头看天，声音比平时稍大，

"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云昭扫视四周。

崎岖的山路上连个樵夫的草棚都看不见。

第一滴雨已经砸在了她的鼻尖上。

"继续走！"云昭一夹马腹。

话音未落，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山路瞬间变成了泥泞的陷阱。

马匹开始打滑，阿木尔不得不下马牵着走。

"那边！"阿木尔突然指向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山壁。

拨开湿漉漉的杂草，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云昭摸了摸洞口的石壁："就这里。"

阿木尔默默解下自己的火折子递过去："用油纸包着的。"

火光映照下，山洞比想象中宽敞。

洞顶垂着钟乳石，地面干燥平整，角落里堆着些陈年的干草。

"我去捡柴。"阿木尔转身要走。

"等等。"云昭从行囊里取出一件蓑衣，"穿上。"

阿木尔愣住了，最终深深鞠了一躬，将蓑衣披在身上。

雨越下越大，阿木尔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很快在一处突出的岩壁下找到了干燥的枯枝。

回到山洞时，她浑身已经湿透，唯独胸前那一片被蓑衣护住的地方还保持着干燥。

云昭正在擦拭佩剑，见她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阿木尔熟练地搭起柴堆。

火苗窜起的瞬间，她看到少将军的手微不可察地靠近了火源。

"把湿衣服烤干。"

云昭突然开口，"包袱里有干粮。"

阿木尔点点头，却没有立即动作。

她先取出水囊温热，又拿出硬邦邦的烙饼烤软。

火光渐旺，阿木尔脱下湿透的外袍。

云昭望着洞外的暴雨，神情莫测。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打破寂静。

阿木尔不时翻动烤着的面饼，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吃吧。"云昭突然开口，接过阿木尔递来的烤饼。

雨声渐小，但天色已晚。

云昭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阿木尔抱着剑守在洞口。

天刚蒙蒙亮，阿木尔已经收拾好行装。

云昭站在洞口，望着南方逐渐清晰的群山轮廓。

"少将军，马匹已经喂好了。"云昭点点头，翻身上马。

两骑快马冲进晨雾，继续向南疾驰而去。

阿木尔依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但她知道，只要跟着少将军就够了。

连日的奔波让马匹的鬃毛都沾满了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