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骨池上烬(9)
最前方那人腰侧反光,是柳叶镖!
她亲眼见过柳侧夫的贴身侍卫佩戴这种淬毒暗器。
"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云昭摸向腰间,空荡荡的,父亲送的短剑看来在坠崖时的时候遗失了。
东南方突然传来马蹄声。
云昭折断芦苇杆掷向反方向,追兵果然被声响引开。
她趁机向声源反方向逃去,湿衣被荆棘撕开数道裂口。
但她还是被发现了,背后弩箭破空声袭来时,她本能地侧身翻滚。
三棱箭深深扎进面前树干,箭尾缠着代表军械库的朱砂线。
"连军用弩都敢盗用..."
云昭瞳孔紧缩,看来柳侧夫在军中也有同谋。
第二支箭擦过耳际的刹那,她纵身跃入急流。
水流将她冲向瀑布方向,就在力竭之际,右岸垂落的藤蔓钩住她的手腕。
夕阳西沉时,她已站在峭壁高处。
官道上火把如长蛇蜿蜒,比预想中多三倍人手。
柳侧夫这是把府里死士全派出来了?
除非...除非王府正在筹备需要她"暴毙"的大事。
第5章 潜龙归府
"大小姐。"
阴柔的嗓音从背后刺来,"老奴接您回府。"
阴影里走出个灰衣男子,腰间晃着王府总管的青玉牌。
云昭认得这张布满老年斑的脸。
是赵禄,柳侧夫从娘家带来的恶仆。
"赵总管竟然亲自来杀我?"
她故意提高音量。
赵禄脸色骤变,
"大小姐慎言!老奴只是听说大小姐坠崖身亡,前来此处,寻到了大小姐的尸骨,将大小姐带回云王府安葬,怎成了老奴要加害大小姐?"
他拍手唤出埋伏的侍卫。
"来人呐,将大小姐的尸骨,带回云王府!"
云昭冷笑,"柳氏就这么急不可耐了?"
赵禄的三角眼闪过精光,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王爷不久后,就会战死沙场,我们自然要为爵位的继承,提前做好准备。"
战死?云昭心脏绞痛。
怎么可能有人会预判未来,还能预判母亲的战死?
必然是那女皇老贼忍不住想要下毒手了!
女皇心狠手辣,无恩无德,心思狭隘,根本不配当大周的女皇!
"我跟你们走,是不是你们就会放过我娘了?"
她假装露出怯懦,走向前去。
"大小姐够识时务,只要你跟奴才走,那大将军那..."
云昭不等赵禄把话说完,扬起手中早就握住的河沙,朝着众人撒去。
混乱中夺来的军刀划破赵禄衣袖,露出内侧暗袋里泛黄的纸笺,是伪造的宗正寺印信!
"告诉柳氏!"
云昭翻身跃上受惊的军马,声音清晰刺入每个人耳膜,
"我若不死,他日必取他狗命!"
[城门外]
黎明前的京城笼罩在浓雾中,打更人的梆子声从三条街外传来。
云昭蜷缩在运泔水的牛车里,腐臭的馊水味浸透了粗布衣衫。
这是她换的第四个伪装。
从采药女到运炭工,从送葬队伍里的孝女到此刻的馊水小厮。
"停下!"
城门守卫的呵斥声让牛车猛地一顿。
云昭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埋进散发着酸臭味的木桶间隙。
她能感觉到有枪杆在捅刺泔水桶,冰凉的铁器几乎擦过她的后背。
"真是晦气!"
女守卫咒骂着掀开最后一个桶盖。
"云王府这半个月是发了什么疯?天天严查进城的人。"
车夫赔着笑递上几个铜钱,
"听说是府上大小姐走失了..."
云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个柳侧君,竟敢谎称云家大小姐走失。
牛车重新晃动起来时,她透过木板缝隙看到了贴满城墙的寻人告示,画上的女童杏眼圆脸,却与她只有三分相似。
"小丫头,就在这儿下吧。"
过了城门,老车夫突然压低声音,
"前头就是西市的早集,人多好藏身。"
云昭一怔。这声音...她悄悄抬头,对上老车夫意味深长的目光,是母亲旧部!
那布满老茧的右手正比着军中暗号。
"多谢阿嬷。"
她哑着嗓子回应暗号,翻身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正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
云昭蹲在茶楼屋檐下的阴影里,捧着半个偷来的炊饼。
这半个月的逃亡让她熟练掌握了各种生存技巧。
如何从包子铺顺走刚出笼的馒头而不被发现,怎样在客栈马厩里取暖又不留痕迹。
"听说了吗?云王府上月祠堂闹动静了!"
茶楼里传出刻意压低的议论,"说是先王君的灵位夜夜作响..."
云昭的炊饼碎在掌心。
父亲!
"嘘!柳侧君请了白云观的道长作法,结果那法器刚进祠堂就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