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垂在身侧的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萧烬从未送过她东西，倒是送过她落胎药，送过她无尽的羞辱。可她没说这些，只是淡淡道：“奴婢不曾得过王爷的赏赐。王爷待小姐的心意，奴婢看在眼里，替小姐高兴。”

“替我高兴？”沈清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云芷听清，“姐姐真的高兴吗？还是……心里在怨王爷，怨他现在眼里只有我，忘了你？”

云芷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月脸上。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片淡漠，看得沈清月心里莫名发慌。

“小姐多虑了。”云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王爷心里装着谁，是王爷的自由。奴婢只是个罪奴，没资格怨，也没资格盼。倒是小姐……”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月的裙摆上，“小姐当年坠崖，能被高人所救，真是幸运。只是不知，那位高人住在何处？奴婢听老人说，崖下多是乱石，少有能住人的地方，小姐能平安待那么久，想必那位高人的住处，定是个好地方。”

这话一出，沈清月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当年坠崖是假的，哪来的什么高人？不过是躲在沈丞相安排的别院里。云芷这话，分明是在暗指她的话有问题！

沈清月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扇骨几乎要被捏断，却依旧强装镇定：“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那位高人喜静，不愿被人打扰，我自然不能透露他的住处。倒是姐姐，怎么对我当年的事这么感兴趣？”

“只是随口问问。”云芷垂下眼，语气平淡，“奴婢前几日去后山砍柴，看到崖下有几株罕见的草药，想着小姐当年在崖下待过，或许认识。不过现在看来，小姐定是没见过的——毕竟有高人护着，小姐哪会去崖下的乱石堆里受苦？”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中了沈清月的痛处。她当年躲在别院，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哪去过什么乱石堆？云芷这话，明着是关心，暗着却是在拆穿她的谎言！

沈清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也装不出温柔的模样。她猛地站起身，羊脂玉镯撞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云芷！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当年坠崖是假的？”

云芷依旧垂着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小姐误会了。奴婢只是随口一说，小姐若是不喜欢，奴婢不说便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奴婢偶然听老仆说，当年小姐坠崖的那几日，有人看到丞相府的马车，往城郊的别院去了。奴婢想着，许是巧合吧。”

“你！”沈清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云芷的鼻子，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没想到，云芷竟然知道这么多！还敢在她面前说出来！

云芷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沈清月，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顺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淡漠：“小姐若是没别的事，奴婢就先退下了。毕竟，王爷还等着小姐回去用午膳，奴婢不敢耽误小姐的时间。”

提到萧烬，沈清月的理智稍稍回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僵硬：“也好，姐姐忙去吧。只是姐姐记住，有些话，不该说的，就别乱说。免得惹王爷不高兴，丢了性命，就不值当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云芷没接话，只是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桂花落在她的灰仆役服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却衬得她的背影格外孤寂，又格外坚定。

沈清月站在凉亭里，看着云芷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她抬手，对暗处的黑影做了个手势——那是沈丞相安排在她身边的死士。

黑影瞬间现身，单膝跪地：“小姐有何吩咐？”

“去查！”沈清月的声音冷得像冰，“查云芷最近和谁有接触，查她怎么知道崖下和别院的事！若是她敢坏我的事，就……”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底的狠戾毫不掩饰，“让她永远闭嘴！”

“是！”黑影应声，瞬间消失在桂花树后。

沈清月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她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花园里格外刺耳。桂花依旧在落，可她心里的甜腻，早已被云芷带来的恐慌和杀意取代。

她原本以为，云芷不过是个被磨平了棱角的罪奴，翻不出什么风浪。可今日一看，这个女人不仅没垮，反而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看似不起眼，却能在不经意间，戳中她的要害！

“云芷……”沈清月咬着牙，眼底满是狠戾，“你想跟我斗？你还不够资格！我不会让你毁了我的一切，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