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儿……”萧烬的声音瞬间哑了，眼眶猛地泛红，所有的疯狂和急切，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化作一股酸涩，堵在喉咙里，“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想起三年前初见她的模样——也是这样的素衣，在忠勇侯府的桂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抬头看他时，眼里亮得像装了星子，带着少女的灵动和羞涩。可现在，那星子早就灭了，她的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连落在他身上时，都没泛起一丝涟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你来了。”云芷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飘在晨曦里，没有半分温度，“比我预想的早。”

“我怕……我怕来晚了，你又走了。”萧烬往前走了两步，离宫墙更近了些，仰着头，努力想看清她的表情，却只看到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芷儿，你为什么要躲我？为什么要写‘恩怨两清’？我们之间，不是还能弥补吗？我把兵符还回去，我带你离开京城，我们去江南，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像个乞讨的孩子，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补偿”都抛了出来，却没看到云芷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弥补？”云芷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可怕，“萧烬，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弥补吗？”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白头，扫过他掌心的伤疤，扫过他磨穿的鞋底，最后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却没流露出半分同情：“你白了头，伤了手，跑了一夜，就觉得是弥补了？那我失去的孩子呢？我云家一百七十三口人的命呢？我这三年受的苦，受的辱呢？你拿什么弥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直直扎进萧烬心里。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他什么都拿不出来。那些失去的，是永远都回不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一辈子都还不清。”萧烬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宫墙下的青石板上，“可我想试着还，哪怕用一辈子，哪怕做牛做马，我都愿意！芷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云芷没回答，只是轻轻往后退了一步，离宫墙的边缘更近了些。风更大了，她的素衣飘得更急，像要飞起来，看得萧烬心猛地一紧。

“芷儿！你别站在那里！太危险了！”他慌了，伸手想够她，却只够到一片虚空，“你下来！有话我们在下面说！你站那么高，我怕……”

他怕什么，没说出口，可那股强烈的恐慌，却顺着脊椎往上爬，攥得他心脏生疼。他突然意识到，云芷的平静太不正常了——那不是妥协，不是原谅，而是一种彻底的、无所谓的死寂，是把所有事情都放下后的决绝。

“危险？”云芷轻轻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萧烬，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是你的身边。我在你身边待了三年，早就不怕危险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看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有几朵白云，飘得很慢，像在悠闲地告别。她的声音又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我来这里，不是要跟你谈弥补，也不是要跟你谈机会。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云家的冤屈昭雪了，沈氏也伏法了，我欠你的，欠云家的，都还清了。”

“还清了？什么叫还清了？”萧烬的恐慌越来越强烈，他突然冲过去，双手死死抠住宫墙的墙砖，指甲瞬间翻卷，渗出血来，染红了墙砖的缝隙，“芷儿，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吓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下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疯了一样往上爬，手指被墙砖磨得血肉模糊，疼得钻心，却不管不顾。他只想爬上去，抓住她，把她从墙头上拉下来，告诉她别做傻事，告诉她他不能没有她。

“萧烬，别爬了。”云芷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你爬不上来的。就算爬上来了，也拦不住我。”

她微微偏过头，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片空茫的虚无，像燃尽的灰烬，再也没有任何温度：“我们之间，从你端来那碗落胎药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今天，只是最后一场告别。”

“不！没有结束！没有告别！”萧烬嘶吼着，手指抠得更紧，膝盖抵着宫墙，努力往上挪，血顺着墙砖往下淌，滴在他的脸上，混着眼泪，又咸又涩，“芷儿，你别这样！我不能没有你！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嘶吼在宫墙下回荡，引来几个巡逻的侍卫，却被他凶狠的眼神吓退。晨曦越来越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宫墙上，像一道绝望的印记。